第28章 投名状(1 / 1)

误春风 云间青竹 1175 字 1天前

那人笑了:“也是,你要不是足够清醒,三年前也不会促成云家落败,远走云州。”

周鸣鹤抿了抿唇。

眼底深处却有一抹怨色。

如果不是纪行周的压制,他原本早该到这个位置,六年前,他被逼外放一年,五年前,他有机会升为吏部员外郎,也是被纪行周搅黄。

如果那时升职成功,他现在必在吏部有一席之地,吏部尚书换了两任,他未必没有机会,那他早就和纪行周平起平坐了。

不用现在还在等礼部老都堂致仕。

幸好,他早就看透了纪行周对他的打压,在三年前就悄悄和大皇子搭上线。

皇上没立太子。

朝中早就分了大皇子派和四皇子派。

大皇子虽不是嫡子,却占了长,生母还是贵妃,外祖家握着边境的十万大军,地位极稳。

当时江南粮食漕运都掌握在纪池韵的外祖,江南第一富商云家手中。

大皇子有抱负有想法,手底下有兵权,但没钱,这块肥肉他一早想要。

周鸣鹤主动请缨,用一年时间设局筹谋,逼云家远避云州,将江南的这块粮运肥肉当成投名状献给大皇子。

如今的他,是大皇子手底下器重的人。

当然,他隐在暗处,除了大皇子,就连大皇子一派的心腹都不知道。

“纪行周行事古板,不知变通。这样的人,留着也是无用!”大皇子阴沉的声音响起。

户部管着天下钱粮,这个位置,大皇子也想要。

而且,不论是大皇子还是周鸣鹤,都知道,在纪行周心里,嫡庶之别看得极重。

他现在虽是中立不曾站队,但一旦他站队,只会站在四皇子那边。

局是从两年前开始设的。

周鸣鹤不后悔。

对付云家,给纪行周设局,都是必须走的一步,都是他的投名状。

这事不是他做,也会是别人。

大皇子不会放过,他坐的那个位置,太招事了。

周鸣鹤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眉心,他不是没有给过自己这位岳父大人机会。

不止一次试探过纪行周的口风,还夸赞大皇子心思明悟,文治武功,德才兼备。

换来的,却是纪行周的严厉斥责。

是他自己不要这个机会的。

当然,周鸣鹤心中还有个隐秘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

成婚之后第一眼,不……应该是他还没考中榜眼,一日从书局出来,经过街心,他的目光从二楼的窗边,看见那个窈窕如云中月的身影时,他就动心了。

纪家榜下捉婿,他都不清楚,他是因为自己的前程更多一些,还是想摘月更多一些。

可月就是月。

纪家失势,纪池韵便再也没有了往日那般底气。

她那一身清冷傲骨,总有被现实磨平的一日。

那一弯皎月,也该落入人间了。

“如今纪尚书已然下狱,户部空缺本王会安排人接任。户部在手,朝堂之中,我们行事便再无掣肘。”

大皇子的声音尾音透着轻快,显然心情很好。

的确,光是江南粮运的钱,哪里够呢?

但要是户部在手,那就是天下的钱袋子都在他手上了。

纪行周不识趣,自然有识趣的人。

他透过薄薄的镂空屏风,看着站在外面还是那派儒雅持重的身影:“纪行周的女儿,你准备怎么办?毕竟是枕边人,若是她有一天知道你做的事……”

“绝无可能!”周鸣鹤眸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旋即又恢复冷硬,斩钉截铁,“殿下放心,布局周密,绝无暴露可能。至于纪氏,她一个内宅女子而已,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我会看好她的!”

大皇子无可无不可地笑了一声。

确实,他要谋的是户部,至于一个小小的内宅妇人,还不值得他多费心。

第二天一早,纪家就忙碌起来。

一夜未睡的纪池韵眉眼间都是疲惫,昨天派出了几拨人,又写了好几封信,还把整个事情梳理了一下。

只不过,信息有限,能梳理的也有限。

她所能做的,就是尽力,尽全力。

至于周鸣鹤的承诺……

她心情复杂。

事关朝中事,周鸣鹤的消息应该比她全面。

如果他肯帮忙,的确能做的比她多。

但他……在他眼里,自己都是个可以随时舍弃的人而已,更何况父亲?

如果自己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那才是疯了。

她一早就出去了趟,云水间里,晏兰舟愁得嘴角冒泡,消息他昨天晚上就收到了,也派人去打探了。

“东家,我们的人能打探到的也不多,好像涉及什么贪墨案!”

“不可能!”纪池韵下意识地开口。

父亲为官清正谨慎,母亲有大笔嫁妆,根本不缺银子,不需要贪墨。

“目前打探到的就是这些!”晏兰舟说,“我会派人再去打探,东家你且放宽心,纪老爷肯定会没事的!”

纪池韵默然点头。

回到纪府时,周鸣鹤来了。

他似乎是刚刚下朝就赶了过来,朝服没有换,脸色凝重,踏进院子里时,眉宇间满是沉郁。

纪池韵迎上前,她眉眼间带着焦灼,还算镇定。

周鸣鹤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沉凝:“池韵,岳父的事,难了!”

“两年前,你外祖生意遇挫,举家搬迁时,岳父大人从国库中分三次私调了七十万两白银,人证,账册,调取银钱的凭据都已经呈在御前。龙颜大怒,今日朝堂上求情的官员,都被斥责了!”

纪池韵虽然从晏兰舟那里听到了一些端倪,但她觉得完全不可能。

但此刻,这个消息从周鸣鹤的嘴里说出。

这是他从朝堂上打听来的消息,比晏兰舟那里听到的更真实,也更确切。

她身子一晃,强撑着问出一句:“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爹爹根本就没有理由那么做啊!怎么会突然就证据确凿了?

周鸣鹤看着她苍白了几分的脸,她眼中有一种破碎感,但她咬住唇,还是维持住了世家女子的风骨。

哪怕这时候,背脊也是挺直的,她在努力的稳住自己。

不是她端着,而是骨子里的坚韧让她不允许自己倒下!

他轻轻开口,说出的话却如重锤:“一旦定罪,斩立决,家中全部家产尽数抄没,全家牵连,或流放,或……”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纪池韵身子再次晃了晃,已经摇摇欲坠了,周鸣鹤的话没说完,可她清楚。

数十万两银子的贪墨巨案,一旦坐实,全家获罪。

充军还是好的,最重要的是:男充奴,女充妓!

男子贬为贱奴,女子没入教坊、充作官妓,那是比流放、身死还要屈辱百倍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