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执念,真相(1 / 1)

狱卒见石泰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顿觉面上无光。

他咬紧牙关,握着皮鞭的手指骨节发白,手臂肌肉猛地绷紧。

“找死!”

狱卒低骂一声,扬起鞭子就要再次抽下。

在这天牢里,狱卒就是天。

管你在外面是多大的腕儿,到了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一个阶下囚也敢无视他?

眼看那带着倒刺的皮鞭就要落下。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横插进来,稳稳按住了他的手腕。

“慢着。”

陈然语气平淡。

狱卒手上的力道顿时卸去,他转头一看是陈然,赶紧收起皮鞭,双手抱拳。

“遵命,大人。”

他不敢有丝毫废话,低着头退了出去。

咔哒。

沉重的铁门被重新锁上。

昏暗的甲字号牢房内,只剩下陈然和被锁在墙上的石泰初。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陈然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的男人。

“吴家上下七十三口,连条狗都没留下。”

陈然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如同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

“卷宗上说,你走火入魔,嗜血成性。”

陈然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石泰初的脸上。

“但我看你的眼睛,很清醒。”

“能扛过镇魂符的囚犯,可不多见。”

六扇门的镇魂符霸道无比。

寻常武者被贴上,轻则头脑消沉,重则神智错乱,变成一个只知道流口水的傻子。

像石泰初这样,琵琶骨被穿透,贴了镇魂符,还能保持眼神清明的人,极其罕见。

石泰初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微微抬起头,借着昏暗的火光,打量着眼前的玄衣青年。

太年轻了。

眉峰如山,面容俊朗。

这副皮囊,若是换上一身锦缎长袍,走在京城的勾栏瓦肆里,绝对会被当成哪家出来寻欢作乐的公子哥。

在这阴森恐怖的天牢最深处,显得格格不入。

石泰初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用力摩擦。

“清醒又如何?”

“疯魔又如何?”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人是我杀的,我认。”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然笑了,淡淡道:

“我不管你为什么杀人。”

“也不管你是不是被冤枉的。”

陈然隔着精钢栅栏,看着石泰初。

“进了这天牢,你就是我手里的犯人。”

“我问,你答。”

“答得好,可以给你个痛快。”

“答得不好……”

陈然没有把话说完。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刑具架前,随手拿起一把生锈的铁钳子。

钳口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留下的暗红色血痂。

陈然拿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并不着急动刑。

镇狱天书上既然显示了这人有心愿未了,就说明他心里有放不下的执念。

只要捏住这个执念,撬开他的嘴比喝水还容易。

“你为何要屠戮吴家全族?”陈然随口问道。

“呵呵。”

石泰初冷笑一声,重新低下头。

“看他们不爽。”

态度极其敷衍,摆明了不想多说一个字。

陈然也不恼。

他拿着那把生锈的铁钳,在栅栏上轻轻敲击。

当。

当。

当。

“哦,看来你很不爽他们。”

陈然语气随意,就像在聊家常。

“不过,我听说吴家老二昨晚碰巧去了文心堂,逃过了一劫。”

话音刚落。

哗啦!

粗大的铁链被猛地绷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石泰初猛地抬起头,死寂的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他活脱脱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穿透琵琶骨的倒刺,拼命向前挣扎。

鲜血顺着铁链吧嗒吧嗒往下落。

“他没死?!”

“他去了哪里!”

石泰初的声音凄厉如鬼,带着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洗不净的怨毒。

陈然看着他的反应,心中了然。

看来,这吴家老二,就是石泰初的执念所在。

“想让他死?”

陈然看着石泰初,双眼微微眯起。

体内真元暗自运转,催动魔音真功。

“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动手?”

话音落下。

一圈圈无形的音浪自陈然口中散出,直直撞入石泰初的脑海。

这门功法专门针对神魂。

石泰初本就身受重伤,又被镇魂符压制了修为,此刻哪里抵挡得住魔音的侵袭。

他面容剧烈扭曲,五官挤在一起。

脑海中那些被他刻意尘封、最不愿意回想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啊——!”

石泰初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在魔音的催动下,他终于抵御不住,断断续续地道出了当年的真相。

故事并不复杂,甚至有些老套。

石泰初出身乡野,家境贫寒,但武道天赋极高。

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两人感情极好,约定等他出人头地便成亲。

后来,石泰初来到京城,凭借一身过硬的武艺,拜入豪族吴家充当护卫。

他拼命修炼,替吴家卖命,只为了多攒些银两,好把未婚妻接来京城过好日子。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武道境界上涨,攒了笔钱财,将未婚妻从镇子那边接了过来。

可直到有一天,

吴家的二少爷,偶然看上了他那刚接到京城不久的未婚妻。

吴家老二仗着家族势力,想要强行非礼。

性子刚烈的未婚妻宁死不从,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吴家为了掩盖丑闻,更为了留住石泰初这个前途无量的天才护卫,便将尸体绑上石头,沉入了临江江底。

随后,他们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谎言。

告诉石泰初,他的未婚妻被一位路过的高人看中,带去文心堂修习去了。

为了把戏做全,吴家甚至每个月都会伪造一封未婚妻的信件交给他。

可怜的石泰初,就这样被蒙在鼓里。

他活像一条忠诚的狗,继续为杀妻仇人卖命,甚至为了吴家的利益,多次出生入死。

直到前几天。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吴家一名嫡系醉酒后的胡言乱语中,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信仰崩塌。

信念碎裂。

石泰初当场走火入魔。

将吴家屠戮殆尽,可却未见那罪魁祸首。

石泰初杀红了眼,刚想冲出吴家去寻那老二,就被赶来的六扇门高手联手镇压,关进了这天牢最深处。

牢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石泰初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地面,

方才

陈然听完这个故事,脸上表情不变,也没有什么义愤填膺。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眼眶通红的男子,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之中。

在这妖魔乱世,人命比草贱。

这种豪门大族欺压底层的戏码,每天都在大魏朝的各个角落上演。

他不是救世主,没兴趣去主持公道,

但当这种事情真切地发生在了眼前,他心中却像是堵着一口气,沉闷无比。

陈然心念一动,唤出镇狱天书。

泛黄的书页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囚犯:石泰初】

【境界:四品凝窍境(巅峰)】

【状态:重伤、走火入魔】

【心愿:手刃仇人吴家老二(吴德)】

【介绍:曾经的天才武者,现如今已经走火入魔,坠入魔道,解开他的执念,即可获得隐藏功法悼魂血煞刀】

陈然看着天书上的奖励,停顿片刻,最后在心中长叹:

“就连你也看不下去了吗……”

陈然收起天书,随手将那把生锈的铁钳扔回刑具架上。

当啷。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惊醒了石泰初。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年轻男子,讲述

“杀了我。”

石泰初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在重新讲述完故事后,他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陈然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出牢门。

冲着看守的狱卒命令道:

“看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