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德阳殿内的气氛再次凝固,比刚才刘御直指张让时还要紧张数分。
若是前半段话,刘御将赏赐让于灾民,赢得了满堂文武的暗暗称赞,连汉灵帝脸上也露出了欣慰之色,觉得这个儿子虽刚猛,却有仁君之心。
然而,后半段话,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大谁何!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大汉皇宫最为神秘、也最为核心的特务机构!负责监察百官、刺探情报、缉捕罪犯,甚至直接听命于皇帝,执行一些不便公开的秘密任务。其权力之重,眼线之广,足以让任何一位朝廷大员心惊胆战。
张让和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位中常侍蹇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蹇硕身材高大,颇有武略,一直对军权虎视眈眈,此刻听闻刘御竟要染指他和张让刚刚“暂掌”的大谁何,简直如遭雷击。
他忍不住向前一步,想要开口反驳,却被张让用眼神制止了。
张让知道,此刻皇帝尚未表态,任何辩解都可能引火烧身。
汉灵帝刘宏脸上的欣慰之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讶和警惕。
他盯着刘御,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一般。将战利品和粮草用于安抚百姓,这是仁政,是收买人心之举,他可以理解,甚至可以支持。
但要大谁何?这小子的胃口也太大了!他想干什么?难道他还不满足于军功,想要插手京城的监察和情报?
“御儿,”汉灵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大谁何执掌宫禁要务,干系重大,历来由内侍省直接管辖。
你一个外藩亲王,又是统兵大将,如何能兼任此职?此事,不妥。”
刘御似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说道:“父皇此言差矣。
大谁何虽为内侍省管辖,但其职责在于维护京城治安,监察不法,护卫皇家安全。
儿臣虽为外藩,亦是父皇之子,大汉之臣。
如今黄巾初定,京城内外暗流涌动,儿臣担心一些宵小之辈,利用大谁何这一利器,结党营私,蒙蔽圣听,甚至……危害父皇安危。”
他说到“危害父皇安危”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张让和蹇硕。
张让和蹇硕两人如同被针扎了一般,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刘御继续道:“儿臣愿暂代大谁何统领之职,并非贪恋其权,实乃为父皇分忧,为大汉社稷着想。
儿臣可向父皇保证,一旦京城安定,奸佞清除,儿臣即刻交还印信,绝无半分留恋。
儿臣只想借大谁何之力,彻查那些在黄巾之乱中大发国难财、鱼肉百姓的蛀虫,将他们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充满了为国为民的凛然正气。
殿下文武百官,心思各异。
大将军何进心中暗喜。
刘御若能掌控大谁何,无疑是对宦官集团的沉重打击。
他虽然也忌惮刘御的兵权,但眼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臣以为楚王殿下所言极是!黄巾之乱,暴露了我朝诸多弊端,尤其是一些宵小之辈,趁机作乱,中饱私囊,确实该好好整顿一番。
楚王殿下忠君爱国,又有统兵之才,由他暂掌大谁何,定能肃清奸邪,安定京畿!”
何进一开口,他身后的几位武将也纷纷附和:“末将附议!”
“请陛下恩准!”
文官集团中,司徒王允眉头微蹙。
他既希望能打击宦官势力,也乐见有皇子能站出来主持公道,但刘御此举,权力扩张未免太快,也太直接。
他隐隐有些担心,这位楚王殿下,究竟是想做霍光,还是想做……王莽?
司空张温则更为谨慎,他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又看了看张让等人,最终选择了沉默。
汉灵帝刘宏陷入了沉思。
刘御的话,句句在理,尤其是“危害父皇安危”和“彻查蛀虫”,更是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他也知道张让等人贪婪成性,只是多年的依赖和纵容,让他难以割舍。
但刘御的军功和威望摆在那里,又有何进等武将支持,若是强行驳回,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反弹。
张让见皇帝犹豫,心中焦急万分,他悄悄向蹇硕使了个眼色。
蹇硕会意,硬着头皮上前道:“陛下,不可!大谁何乃皇家亲军,耳目之司,岂能轻易交予外臣?
楚王殿下军功赫赫,理应在朝堂之上辅佐陛下,何必屈尊去管那些捕风捉影的琐事?
再说,老奴与张常侍定会尽心尽力,护卫陛下,监察百官,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刘御冷笑一声,看向蹇硕:“蹇常侍好大的口气!尽心尽力?
敢问蹇常侍,之前黄巾余党潜入洛阳,意图不轨,大谁何为何事先毫无察觉?
若非孤麾下将士警觉,及时将其擒获,后果不堪设想!这就是你们的尽心尽力?”
蹇硕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件事确实是大谁何的失职,他无法辩驳。
刘御步步紧逼:“还有,儿臣听说,大谁何内部,早已被某些人安插亲信,结党营私,将其变成了排除异己、敛财谋利的工具。
这样的大谁何,如何能护卫父皇,监察百官?儿臣若不接手,恐怕用不了多久,这德阳殿内,都要遍布某些人的眼线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汉灵帝的心理防线。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权力被架空,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过张让和蹇硕,最终落在刘御身上,缓缓说道:“御儿,你既有此心,朕……准了!”
“陛下!”张让和蹇硕同时惊呼,脸上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父皇圣明!”刘御心中一喜,连忙跪倒谢恩,“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定当整肃大谁何,揪出奸佞,还大汉一个朗朗乾坤!”
“平身吧。”汉灵帝摆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今日庆功宴,就先到这里。
御儿,你刚回来,先去歇息。明日,朕会让内侍省将大谁何的印信符节送到你府上。”
“谢父皇!”刘御再次叩首,然后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如死灰的张让、蹇硕,以及神色复杂的何进、王允等人。
他知道,接管大谁何,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这洛阳城,这座巍峨的皇宫,乃至整个大汉天下,都将因他的到来,而掀起滔天巨浪。
“儿臣告退!”刘御转身,带着刘宇、姜松、罗士信三将,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德阳殿。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刘御微微眯起了眼睛。
“陈平,等拿到大谁何的印信符节,你亲自将十常侍安插的人全部拔掉。”刘御出了皇宫,对旁边的陈平吩咐道。
陈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躬身应道:“殿下放心,此事交给属下,定叫那些魑魅魍魉无所遁形,连根拔起!只是……大谁何积弊已深,盘根错节,恐非一日之功,且其中不乏死士,拔除之时,难免会有反噬,需得周密部署,雷霆一击,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刘御负手而立,望着宫墙外那片广阔的天地,阳光洒在他年轻却异常坚毅的面庞上,勾勒出几分冷峻。
“无妨,”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孤等得起,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蛀虫,等不起!明日拿到印信,我会让叶旭带着天机阁的人跟着你,配合大谁何中尚有良知或可拉拢之人,先控制住核心机要,尤其是密档库和各地眼线的联络方式。
至于那些冥顽不灵、与十常侍沆瀣一气者,不必手软,按律处置,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天机阁,是刘御秘密建立的另一支力量,成员皆是百里挑一的死士,忠诚可靠,技艺精湛,专门负责执行一些更为隐秘和危险的任务,连姜松、罗士信等人也只是知晓其存在,并不清楚具体成员和运作。
此刻刘御将天机阁也动用起来,足见其对掌控大谁何的决心和重视。
陈平开口道:“殿下,接管大谁何,必然会触动以张让、蹇硕为首的宦官集团的核心利益,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殿下自身的安全,以及王府上下,都需加意防范。
另外,陛下虽然恩准殿下暂掌大谁何,但以陛下多疑的性子,恐怕也会暗中观察。
殿下行事,既要雷厉风行,也要注意分寸,莫要授人以柄。”
刘御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你所言极是。
孤心中有数。
张让、蹇硕之流,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朝堂之上那些看似中立,实则各怀鬼胎的势力,以及……那位高居龙椅之上的父皇。”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皇权的敬畏,也有对未来的清醒认知。在这波谲云诡的洛阳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走吧,回府。”刘御收回目光,率先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