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京都二环。
江辞坐在返程的保姆车里,车窗外霓虹闪烁。
他闭上眼,唤出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当前心碎值:21500点。】
【剩余生命时长:36年零5个月。】
伴随着《醒狮》结尾处极致的悲喜交加,心碎值迎来了爆炸式的结算。
三十六年。
如今的他早就不再是那个因为寿命见底,为了活命在各个剧组疯狂作死的短命鬼。
江辞睁开眼,目光变得深邃。
“哐当。”保姆车的门被拉开。
林晚带着一身寒气钻进车里,脸色因为极度兴奋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走,回公司。”林晚冲着驾驶座的孙洲喊了一句,
随后转身,“啪”地一声,将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拍在江辞腿上。
“柳导的剧本。今天刚从京都人肉带回来的绝密版。”
林晚语速极快:“柳导发话了,试镜改在三天后。这个本子,圈内所有数得上号的实力派都在盯着。”
但柳导点名,无论如何要留一个试镜名额给你。”
江辞摸了摸牛皮纸袋的厚度。手感沉实。
他扯开封口线,抽出里面的剧本。
纯白色的封面,没有花哨的设计,只印着三个黑体大字,字体透着肃杀与苍凉。
《大明劫》。
江辞的眼神定住了。
平日里那股沙雕和漫不经心,在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本子极难。”林晚收起了平时的暴脾气,语气变得少有的沉重。
“不是演谈恋爱的古偶,也不是演权谋爽文。”
她指了指剧本,“崇祯十五年。流寇,瘟疫,天灾。这个剧本,通篇没有一个赢家,全是死局。”
江辞翻开第一页。
入眼就是几行背景概述:
【崇祯十五年,全国大疫。李自成围攻开封。明将孙传庭临危受命,出镇潼关。】
【游医吴又可身携《瘟疫论》,逆行入局。】
江辞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这是你继《汉楚传奇》之后,第二部真正意义上的厚重历史题材。”
江辞没有抬头。
他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台词晦涩深奥,充满了明末文人的绝望与武将的悲凉。
没有金手指,没有力挽狂澜。
只有大厦将倾时,一具具倒在黄土和鼠疫中的枯骨。
曾几何时,那个下西洋、修大典、天子守国门的大明,最终烂在了根子里,走向了不可挽回的没落。
江辞看得极慢。
车厢里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孙洲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江辞快两年半了,极少见到老板露出这种仿佛被历史重物压住的沉寂状态。
“晚姐。”江辞合上剧本。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对片酬和高危津贴的斤斤计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凛然不可侵犯的庄重。
江辞的声音很平,却压得很实。“这戏我会拿下的。”
林晚愣了一下。
她习惯了江辞的插科打诨,突然面对他这种状态,反倒有些不适应。
“这可是柳导的戏。”林晚咽了口唾沫,“
竞争对手里,光我知道的,就有两个拿过金像奖的大花和影帝。”
“柳导试镜从不走过场,直接真刀真枪的上。”
“不管是谁。”江辞把剧本装回牛皮纸袋,稳稳抱在怀里。“当年《汉楚传奇》,我演的项羽这个悲情人物,算是摸到了历史剧的门槛。”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
“这次,我想去看看那个巅峰的大明,是怎么一步步走向绝路的。”
“这不是演戏,这是替那些被历史车轮碾碎的人,留个念想。”
现在的他,寿命充裕,早就不用被生死线追着跑。
《龙套之王》让观众懂得了影帝们的来时路。
《醒狮》让他们懂得了底层人物的坚韧,
《恶土》会让他们看到人性的深渊。
而《大明劫》,将是他作为一名演员,彻底在这个世界立起丰碑的奠基石。
林晚看着江辞。
这个平时穿着九块九包邮拖鞋、天天跟她算账的青年,
此刻身上竟然透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宗师气度。
“好。”林晚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我这就让行政订明天一早飞京都的头等舱。直接包下试镜场地旁边的五星酒店总统套房。
“这次,星火传媒给你兜底,排面必须拉满!”
江辞闻言,刚刚建立起来的历史氛围瞬间卡壳。
他转过头,微微皱眉。
“晚姐,咱们公司最近效益好到可以乱花钱了吗?”
江辞恢复了精打细算的嘴脸,
“头等舱没必要,经济舱坐着也挺好。”
“五星酒店就更免了,试镜场地附近肯定有快捷酒店,管早饭就行。”
林晚咬牙切齿地指着江辞的鼻子:“你特么刚才那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去哪了?!”
“几千万的票房分成都拿着,你能不能不要像个葛朗台一样去见柳导!”
“这是两码事。”江辞把牛皮纸袋垫在脑后,舒舒服服地靠在座椅上,
“历史需要敬畏,但不意味着我需要浪费剧组和公司的经费。”
“省下来的钱,多买几本明史资料不香吗?”
林晚彻底被噎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放弃了跟这个奇葩沟通。
三天后。
柳导工作室位于京都一处幽静的四合院内。
冷风卷着枯叶在青砖上打转。
院子里停满了挂着京牌的豪华保姆车。
江辞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极简的深色长风衣。
没有戴多余的饰品,只是鼻梁上架了一副没有度数的金丝眼镜,
用来掩盖他偶尔过于锐利的眼神。
孙洲跟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走廊两侧的等候区,坐着六七个男人。
全都是业内叫得上号的实力派男星,甚至还有两个常年演历史正剧的国家一级演员。
这哪里是试镜,这根本就是演技界的华山论剑。
江辞刚一露面,原本安静的等候区立刻投来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毕竟江辞太年轻了。二十五不到。
在这种需要深厚历史沉淀的正剧面前,年轻,就是原罪。
“听说你刚才在外面,跟门卫砍了半天价,就为了少交十块钱的停车费?”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说话的是赵乾,国内包揽各大奖项的硬核影帝,也是这次试镜的最大热门。
他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目光极具侵略性。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露出了戏谑的笑意。
在这种顶级艺术殿堂提十块钱停车费,显然是在嘲讽江辞满身铜臭,登不上大雅之堂。
江辞停下脚步。
他没有生气。
转过头,平静地看向赵乾。
“赵老师消息真灵通。”江辞语气平稳,没有丝毫窘迫,“不过我砍价,不是因为那十块钱。”
赵乾挑了挑眉:“哦?那是为了什么?”
江辞推了推金丝眼镜,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四合院正厅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上。
“因为剧本里的崇祯十五年,国库亏空,连辽东前线将士的军饷都发不出。”
“统帅孙传庭为了筹集粮饷,被逼得连脸面都不要了,去跟那些乡绅土豪抠铜板。”
江辞的目光重新回到赵乾脸上,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历史虚妄的苍凉。
“你们坐在这里盘核桃,喝热茶。”
“我只是想提前感受一下,大厦将倾时,连一两碎银子都能逼死一条好汉的穷酸气。”
赵乾手里盘转的核桃,硬生生停住了。
其他几个男演员脸上的戏谑消失。
用十块钱的停车费,强行挂钩明末的国库亏空?
这特么是临时起意,还是他已经完全进入了那个被亡国之气笼罩的时代?!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正厅的朱红色木门从里面推开。
选角导演拿着名册走了出来,神色肃穆。
“下一个试镜。”选角导演目光越过众人,直接锁定了站在走廊中央的黑衣青年。
“江辞,进来。柳导要亲自考你一段没有台词的独角戏。”
江辞点了点头,迈步向大门走去。
孙洲在后面小声提醒:“哥,加油!”
江辞踏过高高的门槛。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