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飞升台前别故旧(1 / 1)

距离众生殿开启,只剩一年。

这一年里,楚夜哪里都没去。

就坐在核心峰顶。

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

看北方那道看不见的门。

——

月婵陪着他。

每天送来饭菜,放在他身边。

有时候他吃,有时候不吃。

吃的时候,她就笑一下。

不吃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陪他一起看北方。

——

阿蛮和石蛮也在。

他们在核心峰下搭了两间草棚。

每天练功,打熬筋骨。

阿蛮的拳头越来越硬,一拳砸出去,能把三丈外的巨石轰成齑粉。

石蛮那条新长出来的左臂,已经能握斧了。

他握着那柄崩了口子的石斧,一斧一斧劈向虚空。

劈了一万八千斧。

斧刃磨平了,换一柄新的。

又劈一万八千斧。

——

第三百六十五天。

楚夜站起来。

他看着北方。

看着那道看不见的门。

然后他转身。

走下山。

——

后山祖师堂。

凌云子坐在蒲团上。

他面前摆着那四块牌位。

茶已经凉了。

但他没有喝。

楚夜推开门。

走进来。

跪在他面前。

“宗主。”

凌云子看着他。

看着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

看着那张还是苍白的脸。

看着那道站得笔直的身影。

他开口。

“要走了?”

楚夜点头。

“要走了。”

凌云子沉默。

很久。

他端起那杯凉茶。

喝了一口。

“去吧。”

——

楚夜没有动。

他跪在那里。

低着头。

“宗主。”

“弟子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凌云子没有说话。

楚夜继续说。

“弟子欠您的,这辈子还不清。”

凌云子看着他。

“你欠老夫什么?”

楚夜抬头。

凌云子说。

“你欠老夫的,早就还了。”

他看着那四块牌位。

“他们死的时候,你活着。”

“这就是还。”

——

楚夜沉默。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

转身。

走到门口。

“宗主。”

凌云子看着他的背影。

“嗯。”

楚夜没有回头。

“弟子走了。”

他推开门。

走进晨光里。

——

凌云子坐在原地。

他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看着那四块牌位。

看着那杯凉透的茶。

很久。

他端起茶杯。

对着那四块牌位。

“老伙计们。”

他轻声说。

“那小子走了。”

“去开那条新路。”

他把茶倒在地上。

——

核心峰下。

月婵站在那里。

阿蛮和石蛮站在她身后。

三个人。

六只眼睛。

看着从后山走来的那道身影。

楚夜走到他们面前。

“走吧。”

——

山门外。

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三百七十三盏长明灯,已经被他们供奉在临时搭建的香案上。

每一盏灯前,都跪着一个人。

是那些死去的灵溪宗弟子的亲人。

他们听说夜尊要走,连夜赶来送行。

跪了一夜。

——

楚夜站在山门口。

他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看着那些供奉的长明灯。

看着那些哭红的眼睛。

他开口。

“都起来。”

没有人动。

楚夜又说了一遍。

“都起来。”

还是没有人动。

楚夜沉默。

他走到香案前。

跪下去。

对着那三百七十三盏长明灯。

重重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

转身。

“走。”

——

他迈出山门。

身后,那三百七十三盏长明灯,同时亮了一分。

像在送别。

像在说——

去吧。

我们等你。

——

山门外。

那些跪着的人,终于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

看着那柄崩了九道缺口的残刀。

看着那道站在阳光里的身影。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跪下去,对着那道背影,磕了三个头。

——

百里外。

那道浑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看着灵溪宗山门外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

沉默。

很久。

他开口。

“走了。”

他顿了顿。

“一年后,众生殿。”

他转身。

消失在黑暗中。

——

楚夜走在最前面。

月婵走在他身边。

阿蛮和石蛮走在后面。

四个人。

一路向北。

向众生殿。

向那扇三万年来从没人能打开的门。

向那条他要用命去开的新路。

——

风很大。

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北方。

那里,门还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