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

福克斯挂在架子上睡觉。

墙上的画像们保持缄默。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半月形眼镜滑到鼻尖，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羊皮纸文件。

福吉坐在左手边的扶手椅里，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搓着裤线。

道格拉斯坐在右手边，保温杯搁在茶几上，袖子卷到小臂。

三个人已经聊了快一个小时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福吉清了清嗓子。

“魔法部出面办一个……培训班？”

“是机构。”

道格拉斯纠正了一个词。

“不是培训班。培训班听起来像是哪个退休女巫在厨房里教人织毛衣。”

福吉的嘴角抽了一下。

“成人再就业指导机构，起码像个麻瓜公司的名字。”

道格拉斯重复了一遍。

“挂魔法部的牌子，用魔法部的经费，面向所有成年巫师免费开放。”

“教什么？”

“麻瓜社会的新兴技术。”

道格拉斯从茶几上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羊皮纸，递给福吉。

福吉接过来，皱着眉往下看。

“计算机基础操作、打字、电子邮件收发、麻瓜会计入门、麻瓜社会法律常识、麻瓜求职技巧——”

他念到第六项的时候停了下来。

抬头看了道格拉斯一眼。

“求职技巧？”

“对。”

道格拉斯往后一靠，手指在保温杯盖子上点着。

“怎么写简历。怎么面试。怎么在不暴露巫师身份的前提下，向一个麻瓜雇主解释自己过去七年的学历空白。”

福吉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把那张纸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上面的字。

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韦斯莱助理写了什么。”

福吉记不住一个下属的名字，但可以记住一个有可能成为对手的名字。

“我知道。”

道格拉斯说。

“七年的魔法教育，把他们从麻瓜世界连根拔起。但没有告诉他们，如果魔法世界不接纳他们，他们该怎么回去。”

他收紧下巴，盯着福吉认真强调。

“这不是一句牢骚。这是一个结构性的漏洞。”

福吉的手指停止了搓裤线的动作。

“机构只是第一步，”道格拉斯继续说，“真正的问题是，这些人学完之后去哪里？”

“你不能教会一个人用计算机，然后告诉他——好了，现在你自己去麻瓜世界找工作吧，祝你好运。”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他们需要岗位。需要有人帮他们对接麻瓜世界的雇主。

需要有人在他们刚开始的头三个月里，帮他们解决那些巫师根本想不到的问题——怎么坐地铁，怎么用银行卡，怎么在麻瓜办公室里不露馅。”

福吉的嘴张了张。

“这……工程量不小。”

“所以要系统化。”

道格拉斯放下保温杯。

“选址我已经看过了。伦敦西区，靠近帕丁顿车站的一栋写字楼。六层。”

福吉的眉毛挑了起来。

“你已经看过了？”

“上周。”

道格拉斯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魔法部和麻瓜政府那边的接口，我这边需要您的帮助。

可以让麻瓜那边的说法是——慈善机构，专门帮助长期脱离社会的弱势群体重新融入职场。”

他看了福吉一眼。

“很合理。不会引起怀疑。”

福吉靠进椅背，手指开始敲扶手。

“经费呢？”

“第一年的启动资金，掠夺者动力公司可以垫付。”

道格拉斯说。

“但挂牌必须是魔法部。这是魔法部主导的社会福利项目，不是私人企业的慈善秀。”

他的目光从福吉脸上移到邓布利多脸上，又移回来。

“部长先生亲自推动的民生工程。关心麻瓜出身巫师的就业困境。为两个世界的融合搭建桥梁。”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帮福吉写明天的报纸头条。

福吉的手指敲扶手的节奏变快了。

他听出了这些话的分量。

也听出了这些话背后的东西——政绩。

实打实的、谁都抢不走的政绩。

“那……”

福吉顿时多了一丝热切。

“这个机构的负责人，你有人选吗？”

道格拉斯转过头，看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一直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透过半月形眼镜看着对面两个人。

壁炉的光在他银色的胡须上跳跃。

“教授，”道格拉斯叫了他一声，“你有什么想法？”

邓布利多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我倒是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他的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讨论今晚的甜点应该选柠檬挞还是蜜糖馅饼。

福吉看着他。

“这个暑假，”

邓布利多说。

“我在麻瓜世界的一所老年大学完成了为期八周的计算机基础课程。”

他停了一下。

福吉眨了眨眼。

“你说什么？”

“计算机基础课程，”

邓布利多重复了一遍。

“包括文字处理、电子表格和互联网浏览。”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证书，递过去。

福吉接过来。

证书是麻瓜打印的，白色硬卡纸，上面印着一行加粗的英文。

“CertifiCateOfCOmpletiOn——AlbUSPerCivalWUlfriCBrianDUmbledOre——IntrOdUCtiOntOPerSOnalCOmpUting——Grade:DiStinCtiOn.”

【完成证书——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德里奇・布莱恩・邓布利多——个人计算机入门——成绩：优秀。】

福吉的嘴巴张开了。

合上。

又张开了。

“DiStinCtiOn，”邓布利多补充道，“优秀毕业生。”

他推了推眼镜。

“授课的老师说我是她教过的年纪最大但学得最快的学生。当然，我没有告诉她我的实际年龄。”

福吉把证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他又翻回正面。

“你……”

“会计算机打字。”

邓布利多平静地说。

“每分钟二十三个词。虽然主要是用食指。”

福吉把证书放在膝盖上，和道格拉斯那张课程清单叠在一起。

他的表情在“震惊”和“不知道该说什么”之间来回切换。

“康奈利，”

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下来。

“我想说的是——如果连我这样一个一百一十四岁的老巫师都能学会用计算机，那么任何一个愿意学习的成年巫师都可以。”

“问题从来不是能不能学会。”

“问题是有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告诉他们——学这些东西不丢人。”

画像上的菲尼亚斯嘭一声，从趴着的桌子上滑了下去，旁边的德克斯特・福斯科一把捂住他的嘴，避免他打扰这个会议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