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藏(1 / 1)

李斯抱拳,微微一笑:

“臣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久久没有说话。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靠回龙椅,闭上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那弧度里,有笑意,也有深意。

——李斯啊李斯。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朕不知道的东西?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片刻后,他抬起眼皮,看向侍立在侧的一个年轻太监。

那小太监约莫十七八岁,生得眉清目秀,低眉顺眼,一看就是个机灵的。

“你,过来。”

小太监连忙上前,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

“魏康的事,你知道了吧?”

小太监的心跳快了半拍,面上却依旧恭谨:

“奴才听说了几句。魏总管……似乎身体不适?”

皇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去办件事。”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魏康在宫里安置好,找个僻静的院子,派几个可靠的人伺候着。对外就说——他得了大病,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小太监连忙点头:“奴才明白。”

皇帝继续道:“让伺候的人把嘴闭紧了。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他跟了朕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却是被地府的探子给害了。到底是朕疏忽了。”

小太监低着头,心里却翻江倒海。

——地府的探子?

——不是说孙鹤吗?

——孙鹤不是魏康的干儿子吗?

可他面上依旧恭顺,只是附和道:

“陛下隆恩。魏总管若是知道陛下这般记挂,九泉之下也当瞑目了。”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奴才回去之后,一定和伺候的人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们知道陛下的仁厚。想必其他人知道之后,都会感念陛下的恩德。”

皇帝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小太监,有眼力见儿,知道自己这番安排的用意。

魏康已经傻了,功力全无,形同废人,没有任何威胁。

可只要他还活着,只要宫里还“养着”一个疯疯癫癫的魏康,那王元明那边——

每天七千两,就能一直收下去。

皇帝想到这里,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简直是——爽得不要不要的。

他挥了挥手:

“去吧。顺便拟旨——将李斯提拔为锦衣卫指挥使。”

小太监心中一凛,连忙躬身:

“遵旨。”

……

乾清宫外,夜色深沉。

李斯刚走出宫门,就看见王烁蹲在墙角,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堆满期待:

“大哥!皇帝怎么说?”

李斯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陛下说了——要将你革职查办。还要将你……”

王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么严重?!”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愣在原地。

李斯看着他这副模样,憋了半天的笑终于忍不住了:

“开玩笑的。”

王烁:“……”

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李斯的袖子,满脸幽怨:

“大哥!你吓死我了!”

李斯笑着甩开他的手:

“行了行了,瞧你那点出息。”

王烁摸了摸胸口,心有余悸地嘟囔:

“我还以为真要去蹲大牢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

“大哥,赵九天那边——”

李斯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变得幽深:

“怎么样了?”

王烁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已经把‘解药’给他了。”

他在“解药”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李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烁继续道:

“他活不过今晚。”

李斯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重重叠叠的宫墙轮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王烁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

……

皇宫东侧,一处偏僻的小院。

几个小太监抬着一副软榻,七手八脚地将魏康安置在床上。

软榻上的人,双目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嘴里喃喃自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含糊不清,像是梦呓,又像是疯话。

一个小太监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具形同枯槁的身体,忍不住叹了口气:

“魏公公……多权势滔天的人物啊。司礼监掌印太监,陛下的心腹,满朝文武见了都得低头。如今……却落了这么个下场。”

另一个小太监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

“谁说不是呢。真是……世事难料。”

“没办法,这就是皇宫。”第一个小太监感慨道,“谁能想到,一手提拔的义子,居然会背刺自己?”

“孙鹤那厮,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心这么黑。”

“行了行了,别说了。”年长些的太监打断他们,“赶紧安顿好,咱们还得回去复命呢。伺候的人一会儿就到,咱们别多待。”

几个小太监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说,手脚麻利地给魏康盖好被子,又检查了一遍门窗,便鱼贯退了出去。

“吱呀”一声,房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一片寂静。

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在桌上摇曳着微弱的火光,将整间屋子映得忽明忽暗。

床上,那个疯疯癫癫的魏康,依旧在喃喃自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空洞而机械,如同一个坏掉的木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床上的人,忽然停住了喃喃声。

那双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转动了一下。

然后,一丝精光,从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那光芒极快,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稍纵即逝。

可那光芒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明。

魏康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幽光。

——李斯。

——你以为,打散了我的阴神,我就完了?

——你以为,吸干了我的功力,我就废了?

——你以为,我现在这副痴傻的模样,是真的?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笑意里,却满是嘲弄和……怨毒。

他修行阴相神功二十余年,最精通的,从来不是杀伐,而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