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行(1 / 1)

替身为帝 动态物语 1850 字 9小时前

阿青来时,是黄昏。

暮色刚刚落下,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暗红。她推门进来,脸色比往常更沉。

沈辞站起身,看着她。

阿青走到石桌边,坐下。没有说话。

沈辞等了一会儿,问:“怎么了?”

阿青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被软禁了。”

沈辞的心往下沉了沉。

“什么时候?”

“三天前。”阿青说,“萧烈的人堵在正院门口,说是‘保护’,其实是看守。殿下出不来,我也进不去。”

沈辞沉默着。

阿青继续说:“消息是令仪传出来的。她从后窗爬进去,见了殿下一面。殿下让她带话——”

她顿了顿。

“让你走。”

沈辞的手指微微蜷紧。

“现在就走。”

阿青看着他,目光很复杂。

“他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辞没有说话。

阿青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便站起身。

“我不能再来了,”她说,“萧烈的人已经开始查我。再来,会把你暴露。”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石桌上。

是一个小小的布包,巴掌大,很旧。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她说,“里面是一封信。不是给你的,是给将来某个人。”

沈辞看着那个布包。

“如果我出事了,”阿青说,“这封信会有人送到你手上。里面是我查到的,关于你身世的东西。”

沈辞猛地抬起头。

身世?

阿青看着他。

“你以为你为什么长得像萧景琰?巧合?”

沈辞说不出话。

阿青没有多说。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边,脚步顿了顿。

“有些事,”她说,没有回头,“萧景琰不告诉你,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全部。”

她走了。

门关上,影园重新陷入寂静。

沈辞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个布包。

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走过去,拿起那个布包。

很轻。里面只有一张纸。

他握着那个布包,没有打开。

阿青说,不是给他的。是给将来某个人。

那他现在不能看。

他把布包塞进木匣里,和那沓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放在一起。

然后他坐在石凳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萧景琰被软禁了。

阿青不能再来了。

令仪传了话。

现在就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没有抖。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那只手,会写萧景琰的字,会使萧景琰的剑,会摆出萧景琰的表情。

也会握刀了。

会数脚步声了。

会在黑暗里等一个人来了。

他握紧拳头。

指节发白。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屋里,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把短刀。

插进腰带里。

他走回院子里,站在那口井边,低头看着井水。

很深,看不见底。

他抬起头,看着那堵墙。

三丈六,比亲王府的墙还高六尺。

阿青说,这堵墙不是为了关他。

那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该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他听见墙头有响动。

很轻,和之前阿七来时一样。

他停住脚步,手按在刀柄上。

一个黑影从墙头落下。

不是阿七。

是个陌生人。

年纪比阿七大一些,二十出头,面无表情。落地无声,像一片叶子飘下来。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沈辞。

沈辞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十几步,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那人脸上。

很普通的一张脸。眉眼淡淡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和阿七一样,放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那双眼睛——

比阿七的空更冷。

像两口结了冰的井。

那人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影子。”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和之前阿七说的一模一样。

沈辞没有说话。

那人走进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口井、那张石桌、那面铜镜。然后他走到沈辞面前,很近,近到沈辞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血腥气,比阿七的更浓。

“阿七被换了,”他说,“他报告得太少,大将军不满意。”

沈辞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人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长得确实像,”他说,“难怪要用你。”

他忽然伸手,捏住沈辞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左边,又转向右边。

和搜查那日的胡广一样。

沈辞一动不动。

那人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问你几个问题,”他说,“答得好,我就走。答不好——”

他没有说完。

沈辞知道没说完的那部分是什么。

“萧景琰多久来一次?”

沈辞想了想,说:“以前三四天一次。最近没来。”

那人盯着他。

“为什么最近没来?”

“不知道。”

“阿青来过吗?”

沈辞沉默了一瞬。

“来过。”

“来做什么?”

“送吃的。”

那人看着他,目光更冷了。

“送吃的?就这些?”

沈辞点头。

那人忽然笑了。

很冷的笑,像刀子划在冰上。

“你知道阿七为什么被换吗?”

沈辞没有说话。

“因为他撒谎。”那人说,“他说这儿就一个修书的,没什么特别的。但大将军查过了——这儿没有书,没有纸,没有墨。修书的,修什么?”

沈辞的心往下沉。

那人走近一步,低头看着他。

“我再问你一遍。阿青来做什么?”

沈辞沉默着。

那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便不再追问。

他转身往墙边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阿七还活着,”他说,“但他活不了多久。”

他翻身上墙,消失在夜色里。

沈辞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阿七还活着。

但活不了多久。

因为撒谎。

因为他。

他慢慢走回石凳边,坐下。

手按在刀柄上。

凉的。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他在想。

想阿七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月光里,掰着凉馒头慢慢嚼。

想阿七说“我连自己写的都没有”。

想阿七说“我没报告全部”。

想阿七说“下次来问的,可能就不是我了”。

现在来了。

不是他了。

阿七要死了。

因为他。

他坐在黑暗里,手按在刀柄上。

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走到门边。

推开门。

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他迈出去。

站在门槛上。

然后迈出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他沿着阿青画的路线,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条青石小路,白天他站在门口看见过。夜里没有人,只有月光照着,泛着青白色的光。

他走过小路,绕过那个池塘。池塘里有荷花,已经谢了,只剩下枯黄的梗子,在月光下像一根根细瘦的骨头。

他走到那棵树下面。

很高。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伸到墙外,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扎手。

他抬起头,看着那堵墙。

墙外,就是皇子府外面。

就是皇城外面。

就是那个他从未见过、只在阿青嘴里听说过的世界。

他只要翻上去,顺着树下去,就能出去。

就能活。

他站在那棵树下,很久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陌生的味道——不是影园的霉味,是青草、是泥土、是远处飘来的炊烟。

他闻着那个味道,忽然有些恍惚。

这就是外面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着那堵墙。

墙很高。但树干就在旁边,枝桠伸过去,像一架梯子。

他能翻过去。

他知道自己能翻过去。

他练了十二年剑法,身手比一般人好。这棵树,他爬得上去。

他伸手抓住一根枝桠,试了试。

很结实。

他用力一拉,身子离地——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

像是从墙外传来的。

像是呻吟。

像是呼唤。

他停住了。

手还抓着那根枝桠,身子悬在半空。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

更轻了,像是快断了。

沈辞的心猛地缩紧。

是阿七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阿七临走前说的话:

“下次来问的,可能就不是我了。”

现在来了。

阿七呢?

阿七在哪儿?

他松开手,落回地上。

站在那棵树下,听着墙外的声音。

风停了。夜很静。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他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他慢慢转身,往回走。

走过池塘,走过青石小路,走回影园门口。

他推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

月光被挡在外面。

他走回屋里,坐在床边。

手还在刀柄上。

凉的。

他握紧刀柄。

指节发白。

他想起那个新影子说的话:

“阿七还活着。但他活不了多久。”

他想起刚才那个声音——是阿七吗?是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刚才站在那棵树下,抓着那根枝桠,离那堵墙只有一步。

他可以选择翻过去。

可以选择活。

但他没有。

因为他听见那个声音。

因为他想起了阿七。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翻过去,阿七就真的没人管了。

他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松开刀柄。

站起身,走到门口。

推开门。

站在门槛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看着门外那条青石小路。

那条通往那棵树的路。

那条通往自由的路。

他没有再迈出去。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阿七,你撑着。”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散在空气里。

没有人回应。

但他自己听见了。

那就够了。

他转身走回屋里,躺下。

闭上眼睛。

手边放着那把刀。

窗外,风又起了。

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沉入黑暗。

睡着之前,他忽然想:

如果明天,那个新影子再来——

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只是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