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乱夜(1 / 1)

替身为帝 动态物语 2641 字 4小时前

阿青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破庙的屋顶——几根歪斜的木头,上面盖着破烂的瓦片,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她侧过头,看见沈辞靠在她旁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阿七坐在庙门口,怀里抱着那个孩子,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隐约有马蹄声,但越来越远。

阿青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像火烧。她咳了一声,沈辞立刻睁开眼。

“醒了?”

阿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沈辞从旁边摸出一个破瓦罐,递到她嘴边。是水,凉的,但很润。

阿青喝了几口,感觉嗓子好了一些。

她看着他,问:“你怎么回来的?”

沈辞没有回答。

阿青又问:“你知道回去是送死吗?”

沈辞还是没回答。

阿青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你傻不傻?”

沈辞说:“你帮我找到我父亲是谁。我得救你。”

阿青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很轻。

沈辞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庙门口,阿七忽然开口:“有人来了。”

沈辞立刻站起来,按上刀柄。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阿七抱着孩子退到庙里。沈辞挡在阿青前面。

几个人影出现在庙门口。

领头的是陈熙。

他浑身是血,脸上有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他身后跟着周冲和几个旧部,再后面——

萧景琰走进来。

他看着沈辞,又看看躺着的阿青,走到墙边,靠着坐下来。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萧景琰开口:

“清点过了。折了六十三个。活着的,都在这里。”

陈熙点点头。

萧景琰看着沈辞。

“你有什么打算?”

沈辞想了想。

“不知道。”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跟我走吧。”

沈辞看着他。

萧景琰说:“萧烈不会放过我们。接下来,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反。”

他顿了顿。

“你愿意跟我走吗?”

沈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阿青。阿青闭着眼,但眼角有泪光。

他看了看阿七。阿七抱着那个孩子,冲他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庙外。夜色很深,远处偶尔有马蹄声,但已经远了。

他转回头,看着萧景琰。

“跟你走,去哪儿?”

萧景琰说:“往南。有人接应。”

沈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萧景琰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天亮之前,离开这里。”

众人开始收拾。

阿七把孩子放下,走到沈辞旁边。

“那个孩子,”他说,“他没名字。”

沈辞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缩在墙角,怯生生地看着他。

沈辞走过去,蹲下来。

“你叫什么?”

孩子摇摇头。

沈辞想了想。

“愿意跟我走吗?”

孩子看着他,又看看阿七,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沈辞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孩子的手很小,很凉。

“以后,”沈辞说,“你就叫阿九。”

孩子愣住了。

“阿九?”

沈辞点点头。

“阿九。”

孩子的眼眶忽然红了,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握紧沈辞的手,点了点头。

---

天亮的时候,一群人离开了破庙。

陈熙走在最前面,周冲断后。萧景琰和沈辞走在中间,阿七背着阿青,手里还牵着那个孩子——现在叫阿九。

他们沿着河往南走,走得很快。

阿青趴在阿七背上,忽然问:“那个孩子,为什么叫阿九?”

阿七说:“他九岁。”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认识一个叫阿九的,”她说,“死了。”

阿七没有说话。

走在前面的沈辞忽然停住脚步。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那块玉佩,刻着“安”字的。

他看了一会儿,又收回去。

萧景琰走在他旁边,看见了。

“那是我给你的。”他说。

沈辞点点头。

萧景琰问:“为什么一直带着?”

沈辞想了想。

“因为是你给的。”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不是我的。是我母后的。”

沈辞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阿青趴在阿七背上,闭着眼。

怀里,那个孩子握着阿七的手指,不肯松开。

远处,太阳慢慢升起来,把天空染成金红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

萧烈站在城墙上,看着南边。

旁边一个将军问:“大将军,追不追?”

萧烈摇摇头。

“让他们跑。”

将军不解:“可是——”

萧烈打断他:“跑得越远,我越有理由。清君侧,诛逆贼——这八个字,你懂吗?”

将军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萧烈笑了。

他看着南边的天空,慢慢说:

“萧景琰,你以为你逃出去了?你逃出去,正好给我一个杀你的理由。”

他转身,走下城墙。

身后,太阳升起来了。

但皇城的上空,乌云正在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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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血夜

破庙里的火堆烧得很旺,但沈辞还是觉得冷。

不是身上冷,是心里。

从昨夜到现在,他已经听了三批追兵从附近经过。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每一次都让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阿青靠在墙边,脸色还是很白,但已经能坐起来了。阿七抱着那个叫阿九的孩子,靠在另一面墙上,闭着眼,不知是睡是醒。萧景琰坐在庙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一动不动。

陈熙和周冲带着几个人出去探路,还没有回来。

沈辞看着火堆,忽然想起令仪。

她回去了。回那座城。回那个被萧烈控制的地方。

她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他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辞立刻站起来,手按上刀柄。

陈熙冲进来,浑身是汗,脸色铁青。

“出事了。”

萧景琰站起来,看着他。

陈熙喘了口气,说:“萧烈动手了。今夜子时,羽林卫全城搜捕,说有人谋反,要清君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不是抓人,是杀人。凡跟殿下有过往来的,一个不留。御史台的人去了一大半,六部也有被抓的。刑部大牢已经满了,杀不完的就当街斩首。”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没有人说话。

陈熙继续说:“咱们城外这些人的家眷,也被抄了。周冲他爹娘、郑铁他媳妇孩子——全被抓了。”

萧景琰的脸在火光下看不清楚,但沈辞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多少人?”萧景琰问。

陈熙沉默了一瞬。

“今夜死的,少说二百。明后天,只会更多。”

庙里一片死寂。

阿九忽然小声问:“什么是死?”

没有人回答。

阿七把他搂紧了些。

萧景琰慢慢坐回地上,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沈辞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站在影园门口,穿着青袍,温润如玉,像皇城里唯一的光。

现在那道光,被黑暗吞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琰抬起头。

“令仪呢?”他问。

陈熙摇摇头。

“不知道。皇子府被封了,没人进得去。”

萧景琰的眉头拧起来。

阿青忽然开口:“令仪不会有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

阿青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她是我教的。”她说,“从十岁开始。”

沈辞愣住了。

阿青继续说:“殿下让我教她防身,说她是郡主,不能没有自保之力。我教了五年——刀、剑、拳脚、逃命。”

她顿了顿。

“她天赋比我都好。只是从来不让人知道。”

萧景琰看着她。

“你是说——”

阿青点点头。

“她想走,谁都留不住。”

庙里又安静下来。

沈辞想起令仪——她总是笑着跑进来,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力气大得惊人。他想起她拍他肩膀那一下,肿了好几天。他想起她站在雨里,眼眶红红的,说“我不想看着你去死”。

他以为她只是力气大。

原来她一直藏着。

阿七忽然问:“那你呢?”

阿青看着他。

“你教了她五年,你自己呢?”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我打不过她。”她说,“两年前就打不过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萧景琰忽然站起身。

“天亮之前,我们得走。”

他看向陈熙。

“你的人还能动的,有多少?”

陈熙说:“七八十个。”

萧景琰点点头。

“往南走。萧烈的人很快会追过来,不能留在这儿。”

他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令仪……”

他没有说完。

沈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萧景琰在想什么。

令仪是他妹妹。唯一的妹妹。

但她不在他身边。

她在那座城里。

在那片血海里。

---

令仪确实在城里。

子时刚过,她就听见了动静。

不是普通的搜捕——是杀人。

她趴在皇子府后院的墙头,看着前院的方向。火光冲天,喊叫声、哭喊声、刀剑声混成一片。萧烈的人冲进来,把府里的人一个个拖出去。

她看见老管家被拖走,看见厨娘被砍倒,看见那些她从小认识的人,一个一个倒在血泊里。

她握紧了手里的刀。

但她没有动。

阿青教过她:能打的时候打,不能打的时候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等着。

等那些人搜完前院,往这边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深吸一口气,翻下墙头,落进后院的花丛里。

十几个人冲进来,挨间屋子搜。

她蹲在花丛里,一动不动。

有人搜到她旁边,刀尖在花丛里戳了几下,没戳到她,走了。

她等那些人走远,才慢慢站起来。

皇子府已经不能待了。她得走。

但她不想就这么走。

她摸到前院,躲在暗处,看着那些人在火光里杀人、抢东西、笑。

她看见一个人——穿着甲胄,站在院子中央,指手画脚。是萧烈手下的一个校尉,姓吴,她见过。

她记得这个人。上次搜查影园的时候,他跟在胡广后面,冲沈辞冷笑的那个。

她慢慢抽出刀。

阿青教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杀人不是本事,杀了人还能跑,才是本事。

她记住了。

她从暗处摸过去,绕到那人背后。

一刀。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下去了。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喊起来:“有刺客——”

令仪已经跑了。

她在皇子府生活了十七年,每一条路、每一道门、每一个可以藏人的地方,她都清楚。

她翻墙、钻洞、爬树,一路往后门跑。

身后追着七八个人,喊着“站住”“抓住她”。

她不站住。

她跑到后门,一脚踹开门,冲进巷子里。

巷子很黑,很深。她跑得很快,像一只猫。

追兵追了几条街,追丢了。

令仪蹲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喘着气。

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刀上还有血。

她把刀收好,站起身,往城外走。

一路上,她看见了很多血。

街上有尸体,有哭声,有火光。

她走过那些尸体,没有回头。

阿青教过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得活着。

活着,才能找到她哥。

活着,才能找到沈辞。

活着,才能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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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令仪出了城。

她没有去破庙的方向——那里太明显,肯定会被追兵盯上。她往东走,走到河边,沿着河往下游走。

走了半个时辰,她看见一座废弃的磨坊。

她走进去,靠在墙上,闭着眼休息。

脑子里一直在转。

她哥在哪儿?沈辞在哪儿?阿青还活着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找到他们。

她睁开眼,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不知多久,忽然听见前面有声音。

她立刻躲到树后,抽出刀。

几个人影从前面走过来。浑身是血,脚步踉跄,但领头的那个人——

令仪愣住了。

是陈熙。

她见过他一次,在城外。那晚她去找沈辞之前,让人给他送过信。

她站起身,从树后走出来。

陈熙看见她,也愣住了。

“郡主?”

令仪点点头。

陈熙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她。

“你——你怎么出来的?”

令仪说:“走出来的。”

陈熙看着她手里的刀,又看看她身上的血,忽然明白过来。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殿下在前面,跟我来。”

令仪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她看见了那些人——几十个人,三三两两坐在地上,浑身是伤,满脸疲惫。

她看见了萧景琰。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

“哥。”

萧景琰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一把抱住她。

很用力。

令仪被他抱着,忽然有些想哭。

但她没有哭。

萧景琰松开她,看着她。

“你怎么出来的?”

令仪说:“走出来的。”

萧景琰看着她手里的刀,看着刀上的血,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问:“府里的人……”

令仪摇摇头。

萧景琰没有再说。

令仪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沈辞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令仪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没死。”她说。

沈辞点点头。

“你也没死。”

令仪忽然笑了。

很累的笑。

“活着。”她说,“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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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马蹄声又响起来了。

陈熙站起来,看着那个方向。

“追兵。”

萧景琰站起来,看着身边的人。

七十多个人,伤的伤,累的累,能打的不到一半。

但还在。

他看着他们,忽然说:“走。”

众人站起来,往南走。

令仪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北边。

那是皇城的方向。

那片血海。

她转过身,跟着人群往前走。

手里的刀还握着,刀上的血已经干了。

她把它收好。

阿青教过她:活着,才能杀人。

她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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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了。

把大地照得金黄。

一群人走在荒野里,往南走。

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不能回头。

身后,那座城还在烧。

火光冲天,血染红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