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1 / 1)

“蠢货!”他骂了一句,但很坚定道,“这可是大明皇帝的圣旨!”

“不去,那就是死!”

“现在草原上什么形势,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乌尔衮抬头,看向东边。

哪里是狼居胥山方向。

“可阿爸,那明皇暴虐,咱们去了,万一......”

“去了,至少有机会活。”乌尔衮站起身,拍膝盖上的土,“收拾东西,把最好的马牵出来,把最肥的羊赶上。”

“咱们......去朝见天可汗!”

类似的情景,在草原各处上演。

有的部落干脆利落,当天就出发。

有的部落犹豫不决,首领们聚帐篷里吵到半夜。

有的部落想跑,但看看北边。

北边是更冷的荒原,去了也是死。

第十日清晨,狼居胥山下。

人山人海。

草原一百三十七个部落,来了整整一百三十五个。

有两个大部落想跑,可却被巡边的明军骑兵追上,全族三千余人,一个没留。

现在,那一百三十五个部落的首领,带着亲随、贡品,黑压压跪了一地。

有人穿崭新的皮袍,有人穿打补丁的旧衣。

有人献成群的牛羊,有人只能献一匹老马。

但都来了。

明军六万人,列阵山前。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沉默如山。

朱由检金甲金刀,登上临时搭的高台。

台子是用原木搭的,有些粗糙,但足够高,足够让所有人都看见。

台上立着祭坛,香烛已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清晨笔直向上。

台下,一百三十五个首领,屏住呼吸。

朱由检环视众人。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惶恐的,倔强的,也有一脸认命的,当然还有不甘心的。

这些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连皱纹里的尘土都能看见。

“朕今日召你们来。”他开口,声音不高,但用了内力,清晰传遍山野,“不是要杀人。”

台下有人松了口气,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是要告诉你们——”朱由检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下去。

“从今日起,草原,是大明的草原。”

风起了,吹动旗帜,猎猎作响。

“你们,是大明的子民。”

“凡遵汉礼,说汉语,行汉法,按时纳贡,安分守己者,朕一视同仁。”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木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们的子弟,可入辽东大学堂读书,学成可为官——不分族别,唯才是举。”

台下起了骚动。有人抬头,眼睛里有了光。

“你们的部落,可按人口分草场,立碑为界,永为世业。”

“只要按时纳贡,不犯王法,这草场就永远是你们的,传子传孙。”

骚动更大了。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激动得手在抖。

“但若有人心怀不轨,勾结外敌,犯边作乱......”

朱由检停住了。

他转身,指了指山脚。

那里,京观还在,五万颗人头垒成的山,在晨光里投下巨大的阴影。

“土默特部、喀尔喀部、瓦剌部,就是下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的声音,和旗帜猎猎的声音。

许久,乌尔衮颤巍巍抬起头。

老人脸上全是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但眼睛还清亮。

“皇上......”他声音发干,“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朱由检说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砸进每个人心里,“朕今日就在这狼居胥山,与天地立誓。”

他转身,面向祭坛。

接过王承恩递来的香烛。

三根粗香,已点燃,青烟笔直。

朱由检双手持香,高举过头。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

声音朗朗,在山谷间回荡。

“朕,大明皇帝朱由检,今日于此立誓——”

“凡归附大明之草原部族,皆朕子民。朕必视如己出,一视同仁。”

“若有违此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天诛地灭!”

香插入炉。

青烟袅袅,笔直向上,仿佛真的通天达地。

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百三十五个首领,带着他们的亲随,成千上万人,齐齐叩首,山呼海啸:

“皇上万岁!”

“大明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得山石都在抖,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朱由检站在台上,看台下黑压压跪倒的人群,看那些脸上真心实意的激动。

有些人可能是装的。

但大部分人,是真的。

草原苦战乱久矣。

各部互相攻伐,弱肉强食。

今天你抢我的草场,明天我杀你的牛羊。

小部落朝不保夕,大部落也提心吊胆。

如今有大明镇着,至少能太平。

能太平,就有活路。

有活路,谁还想拼命?

朱由检心中感慨。

杀戮只能震慑一时。

唯有恩威并施,才能长治久安。

他转身,对周遇吉道:“拟旨。”

周遇吉早就准备好了纸笔。

辽东新造的竹纸,雪白挺括。

“设漠南、漠北两都督府,统辖草原军政。”

“曹变蛟为漠南都督,驻归化城,节制漠南诸部。”

“巴图鲁为漠北都督,驻斡难河,节制漠北诸部。”

台下,曹变蛟和巴图鲁都是一愣。

随即,狂喜涌上来。两人扑通跪地,重重磕头:

“臣等领旨!谢陛下隆恩!”

声音都在抖。

曹变蛟是汉人,是宣府总兵,升都督虽然荣耀,但还算意料之中。

可巴图鲁。

他是女真人,是降卒,是破虏营统领,如今竟被封为漠北都督,统辖万里草原!

这是何等的信任!

何等的恩宠!

巴图鲁抬起头,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发红。

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又重重磕三个头,额头抵草地上,久久不起。

朱由检走下台,亲手扶起两人。

“好好干。”

他看他们的眼睛,说得很慢,很重。

“把草原给朕守住了。”

“若有差池......”

他顿了顿。

两人屏住呼吸。

“提头来见。”

“遵旨!”

封赏完毕,朱由检独自登上狼居胥山顶。

山顶已建起一座石坛,坛上立碑。

碑文是他亲手拟的,石匠连夜刻好:

“汉有骠骑,封狼居胥。”

“今有大明,永镇漠北。”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山河所至,尽属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