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陛下是盼着他们在江南…造反?!(1 / 1)

狼居胥山顶的风猎猎作响,卷得朱由检的披风翻飞不定。

“陛下。”周遇吉上前一步。

“封禅大典已毕,各部首领皆已散去……接下来该如何?”

朱由检没有回头。

他望着南边——那是中原的方向。

“传朕密令。”他开口,声音裹在风里,有些飘忽,“封狼居胥之事,暂需严密封锁。”

周遇吉一怔:“封锁?”

“不错。”朱由检转过身,眼神如刀,“所有捷报,一律不得传出。”

“对外只称……朕在草原巡边,安抚诸部。”

“可陛下,封狼居胥乃不世之功,若然隐瞒……”

“朕自有道理,你只管安排人手封锁消息。”朱由检打断他。

“朝中有些人,怕是早已坐不住了。”

他走到山崖边。

脚下草原苍茫,牛羊如蚁,帐篷似星。

“朕离京半年,朝中清洗方才告一段落。”

“江南那边,新政推行正值紧要关头。”朱由检声调不高,却字字沉凝。

“周卿,你想想,若此时叫他们知道,朕非但不在京城,还在草原身陷重围……”

他略一停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些人,岂非要翻了天?”

周遇吉顿时恍然。

陛下这是要钓鱼啊!!

而且是钓那些藏在江南暗处的大鱼!

看来京中朝堂清理之后,下一个便是南京六部了。

“臣明白了。”周遇吉抱拳,“臣即刻去办,通往关内各道皆设卡拦截,严查往来商旅。”

“片纸不得出塞。”

“还不够。”朱由检摇头,“需再放些假消息出去。”

“假消息?”

“就说朕在草原……陷入苦战。”朱由检眼中寒光微闪,“称喀尔喀部联合瓦剌、科尔沁残部,聚兵十万,将朕围困于斡难河畔。朕率军血战,生死未卜。”

周遇吉倒吸一口凉气。

这假消息若是传开……

他甚至觉得,陛下此举意在纵容江南!

难道陛下是盼着他们在江南……造反?

否则何以在江南推行新政的紧要关头,放出这等凶讯?

明明已封狼居胥……

“陛下,这是否太过行险?”他喉头发干,“倘若国内真有人趁机作乱……”

“正要他们趁机。”朱由检笑了,那笑意教人脊背生寒,“不跳出来,朕如何下手?”

风愈急。

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朱由检按住披风,转身向山下走去。

“记着。”他边走边道,“封锁要严,假消息要真。”

“尤其是南京……让他们听个够。”

朱由检尚不知晓,他在草原的消息,其实早已泄露。

就在他封狼居胥的同一日。

秦淮河畔,夫子庙旁一座深宅大院里,烛火通明。

屋内坐着七八人。

有穿绸缎的,有着布衣的,还有一人穿着旧官袍——虽已没了补子。

上首是个老者,年过七旬,双目却仍炯炯。

此人正是魏国公徐弘基,亦是南京守备。

不过他那南京守备之职,当年是走了魏忠贤的门路得来。

魏忠贤被凌迟的消息传到南京时,他三天没敢迈出府门半步。

可如今,他自觉又有了底气。

“消息可确凿?”他问,声音尖细。

下首一名中年文士点头:“千真万确。”

“属下从兵部故旧处得来密信……皇上根本不在京城!”

此言一出,满屋骚动。

“不在京城?在何处?”

“草原。”文士压低嗓音,“据说是……微服而去。”

“只带了一千骑兵,如今被喀尔喀十万大军围在斡难河,生死不明。”

死一般的寂静。

旋即,爆出一阵压抑的狂喜。

“天助我也!”一名穿旧官袍者拍案而起,“皇帝这是自寻死路!”

徐弘基却仍冷静。

他抬手止住喧哗。

“王承恩呢?”他问,“那个接替九千岁的太监,如今在京城做什么?”

“说是皇上龙体欠安,由他代传圣旨。”文士冷笑。

“可咱们心知肚明,皇上根本不在京城!”

“那圣旨……恐怕是他自家编造的!”

徐弘基眼睛一亮。

编造圣旨。

假传谕令。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好……好得很。”他起身,在屋内踱步,“咱们得动起来了。”

“联络南京六部,不,联络所有对新政不满之人。”

他略一停顿,眼中掠过一丝狠厉。

“就说王承恩是阉党复起,祸国殃民,假传圣旨,图谋不轨。”

“那皇上那边……”有人犹疑。

“皇上?”徐弘基笑了,笑容狰狞。

“皇上在草原生死未卜,即便能活着回来,也是数月之后的事了。”

他转身,望向北方。

“这数月时间……也足够咱们做许多事了。”

京城,乾清宫。

王承恩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他已跪了一个时辰。

面前坐着两位女子......懿安皇后张嫣与周皇后。

二人皆着常服,未戴凤冠,气势却压得人难以喘息。

“王大伴。”懿安皇后开口,声调平和,“你实话实说,皇上……究竟在何处?”

王承恩浑身一颤。

“皇爷……皇爷龙体不适,在宫中静养……”

“罢了,本宫与皇嫂早已得知实情。”周皇后径直打断他,声音冷若寒冰。

王承恩冷汗涔涔。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懿安皇后轻叹一声。

“王大伴,皇上离京之前……是否对你有所交代?”

王承恩咬紧牙关。

不能说。

皇爷吩咐过,死也不能说。

“奴婢……奴婢不知……”

“你不知?”周皇后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本宫告诉你,南京已传得沸沸扬扬!”

“说皇上不在京城,说你在假传圣旨!”

“说你是新阉党,欲乱朝纲!”

她越说越怒,胸口起伏。

“如今朝中已有人上疏弹劾你了!”

“奏本全压在司礼监!若压不住……你该知道是何下场!”

王承恩自然知道。

凌迟。

灭族。

他闭上眼,泪水滚落。

“皇后娘娘……奴婢……奴婢……”

“皇上是否去了草原?”懿安皇后忽然发问。

王承恩猛然睁眼。

“娘娘何以……”

话一出口,他便知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