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趁皇帝未归,将这天地翻覆过来!(1 / 1)

啪嚓。

徐弘基的手微微发颤。

“监……监国?太监与皇后……共监国?”

他猛地起身,面色铁青。

“这圣旨……是真是假?”

“千真万确!”武将颤声答。

“八百里加急送至,玉玺分明,是皇上亲笔!”

徐弘基跌坐椅中。

完了。

全完了。

皇上非但无事,竟已在草原推行州县制?

那岂不是说……草原已尽在掌握?

还有王承恩监国……

这分明是昭告天下:皇上信他,谁动他,便是与皇上为敌!

“公爷,咱们……还动手么?”文士低声问。

徐弘基默然良久。

他盯着杯中残酒,眼神空茫。

许久,方缓缓开口。

“动……”

声音嘶哑。

“为何不动?”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皇上在草原……纵使一切安好,也是千里之遥!”

“如今京城,是王承恩与两个妇人做主!”

他猛然拍案。

“此正吾等良机!”

“联络江南所有世家、所有恶于新政的士绅!还有……福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趁皇上未归……”

“将这天地,翻覆过来!”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

继而,有人缓缓点头。

有人举杯。

有人眼中燃起同样的疯狂。

酒再次斟满。

但这一回,无人笑得出来。

因谁都明白——

此乃不归路!

既踏上去,便再难回头。

狼居胥山东去三百里,斡难河畔。

新搭的帐篷连绵数里。

此处是漠北都督府临时驻地。

巴图鲁穿着都督官袍,浑身不自在。

这袍子太过板正,不如铠甲舒坦。

可他仍穿着。

因这是皇上的恩典。

帐外脚步声响,一名年轻文官掀帘而入,二十出头,肤色黝黑,手上带茧。

“下官陈农,参见都督。”

陈农,辽东大学堂农科首届生员。

此番奉派草原,率领三百农学生。

巴图鲁摆手:“陈大人请坐。皇上吩咐,草原垦荒之事,听你安排。”

陈农也不拘礼,径直摊开地图。

“都督请看。”他手指点向斡难河几处弯道。

“这些河谷,土质肥沃,水源充沛。”

“下官已带人勘测过,宜种燕麦、大麦,另有南洋新引的土豆。”

“土豆?”巴图鲁未曾听闻。

“一种粮作,亩产极高,不择地力。”陈农目光灼灼。

“辽东试种已成,一亩可收八百斤!”

巴图鲁倒吸一口凉气。

八百斤?

草原放牧,一只羊养一年不过数十斤肉。

一亩地竟抵得过十余只羊?

“果真如此神奇?”

“绝无虚言。”陈农重重点头,“故下官建议,先于斡难河、色楞格河、克鲁伦河三大河谷,各设一垦荒点。”

“每点安置五百户,每户授田五十亩。”

他略作停顿。

“第一年,官府供给种子、农具,免其赋税。待收成后,再缓缓偿还。”

巴图鲁沉吟片刻。

“草原牧民,惯于逐水草而居。”

“令其定居耕垦……恐非易事。”

“正因如此,方需循序渐进。”陈农早有准备。

“下官探得,草原有些小部落,本就半农半牧。”

“吾等先从此类部落着手,令其得享实利。”

“余人见了,自然相随。”

巴图鲁思忖片刻,点头。

“便依你所言。需多少人手?”

“每处垦荒点,需农学生百人指导,兵士五百维持秩序。”陈农道,“另需工匠建房舍、修水渠、制农具。”

“工匠我从辽东调拨。”巴图鲁决断,“兵士……予你三千。”

正说着,帐外又起喧哗。

一名亲兵冲入:“都督!辽东来人!”

巴图鲁一怔:“何人?”

“是宋应星宋大人!还带着……许多工匠,押送数十车货物!”

巴图鲁与陈农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帐外,长列车马正在卸货。

为首者正是宋应星。

老先生清瘦如竹,精神却矍铄,双目炯炯有神。

“宋先生!”巴图鲁大步上前,“您怎亲至?”

宋应星朗笑:“皇上密旨,命老夫来草原设几处工坊。”

“工坊?”巴图鲁愕然。

草原之上设工坊?

“正是。”宋应星指向那些大车,“请看。”

“蒸汽机,车床,铣床,还有新式炼铁炉。”

他压低嗓音。

“皇上说,草原不光要耕牧,亦需兴工业。”

“日后此处所产铁、钢、机具,直供北疆,省却辽东千里转运之劳。”

巴图鲁豁然开朗。

皇上这是要将草原,彻底化为大明疆土。

不止于名,更在于实。

“所需诸物,都督尽管开口。”宋应星搓着手,满面兴奋,“老夫此番带来二百工匠,皆辽东翘楚。只要料足,一月之内,必令工坊立起!”

巴图鲁重重点头。

“要什么,给什么!”

同一时日,漠南,归化城。

曹变蛟亦在忙碌。

他面前立着十余名部落首领,皆是新封的里长、乡长。

“自今日始,再无喀尔喀部、土默特部、瓦剌部。”曹变蛟声若洪钟,“唯有漠南都督府辖下归化县、集宁县、丰镇县……”

他每念一名,便有一名首领上前,领取官印、官服。

这些首领面色复杂。

皇上连狼居胥山都封了,十万大军说灭便灭。

还能如何?

“各县编户齐民,登记造册。”曹变蛟续道,“每户分授草场或农田,颁给地契。十五岁以下孩童,须入学堂,习汉话,识汉字。”

一老首领忍不住问:“都督,那……咱们的牛羊如何算法?”

“牛羊仍是你们的。”曹变蛟早有预料。

“但放牧须在指定草场,不得越界。”

“此外,每年按牛羊数目,缴纳牧税。”

“税……重否?”

“比你们往年互相劫掠,折损的人畜轻多了。”曹变蛟淡然道。

老首领默然。

是啊。

昔年草原,今日你抢我,明日我杀你。

一年下来,死的牛羊与人,远比税重。

“尚有一事。”曹变蛟环视众人,“各县须组建乡勇,维持地方。”

“乡勇由都督府统一操练,统一配给兵甲。”

他略作停顿。

“表现优异者,日后可编入正规军,吃皇粮。”

此言一出,众首领目光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