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风起江南 !(1 / 1)

当兵吃粮,那是铁饭碗!

“都督放心!”一年轻首领拍胸道,“我等必尽心竭力!”

曹变蛟颔首。

他明白,单凭武力压不住草原。

需给甜头,给指望。

皇上这编户齐民、设学堂、招乡勇之策,正是予草原人一条向上之路。

有路可走,谁愿拼命?

草原上的变化,如春风般蔓延开来。

斡难河畔,第一处垦荒点已然立起。

三百户牧民,如今该称农户了,在农学生指点下,开垦荒地,播下燕麦与土豆。

起初他们笨手笨脚,连犁地都不娴熟。

可短短一月,已能熟练使唤农具。

一切皆向好处而行。

欢呼声传遍河谷。

色楞格河边,宋应星的工坊亦已建妥。

蒸汽机“轰隆”作响,带动锻锤“哐当”砸落,击打着烧红的铁块。

草原不缺矿藏,缺的是技艺。

宋应星早有筹谋,自辽东带来诸多工匠。

“都督请看。”他指着一炉刚炼出的铁水。

“此铁质地,远胜草原旧法所炼!”

巴图鲁虽不通炼铁,却看得懂工匠脸上的兴奋。

“能制何物?”

“诸般皆可!”宋应星如数家珍。

“农具,刀枪,铠甲,还有……机具零件。”

他压低嗓音。

“皇上密旨中交代,命老夫在草原设一机器厂。”

“专造各类工具。”

“草原要这些何用?”

“自用啊。”宋应星目露精光。

“日后草原与辽东的厂子,非但要供北疆军需。”

“甚而……供予整个大明。”

巴图鲁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皇上的雄心。

非是打下一地便罢。

是要将草原与辽东,彻底化为大明又一根基!

京城,乾清宫。

王承恩坐于偏殿,面前奏本堆积如山。

他看得头晕目眩。

当皇帝……真非易事。

“大伴。”周皇后步入,身后宫女捧着参汤,“歇歇罢。”

王承恩慌忙起身:“娘娘折煞奴婢了。”

“坐着。”周皇后摆手,于他对面坐下,“朝中情形如何?”

“尚好。”王承恩揉揉额角,“倪元璐、黄道周几位,初时虽不服,见皇上圣旨后,皆已安分。”

“眼下内阁运转如常,六部亦无乱象。”

他略作停顿。

“只是南京那边……不甚太平。”

周皇后冷笑:“本宫听说了。徐弘基那老阉狗,上蹿下跳。”

“娘娘,可需……”王承恩做了个手势。

“不急。”周皇后摇头,“皇上说了,让鱼儿再蹦跶片刻。”

她望向窗外。

天色渐暗,宫灯逐次亮起。

“皇上在草原……不知如何了。”

王承恩想说“皇爷洪福齐天,定当无恙”,话至嘴边,又咽了回去。

草原凶险,他岂能不知?

但以皇爷之勇略,当无万一……

“娘娘宽心。”他终只道,“皇爷……必会平安归来。”

南京,徐府。

密室烛火,燃了一夜。

徐弘基双目赤红,盯着案上那封信。

信自京城来。

信上说皇上在草原,确然一切安好。

非但无恙,更在推行州县制,编户齐民,设学堂工坊。

且草原已定。

喀尔喀部、瓦剌部、土默特部……皆成过往。

如今只有大明漠南、漠北两都督府。

徐弘基手在发抖。

他原以为皇上在草原苦战,生死未卜。

而今方知……人家非但无事,更将整个草原吞下!?

这还如何行事?

这……这不可能,定是假讯!

“公爷。”一文士低声问,“咱们……还动么?”

徐弘基沉默许久。

缓缓抬起头。

眼中尽是疯狂。

“动!”

声如破风箱。

“为何不动?”

他猛然站起。

“皇上在草原,纵使平定,亦是千里之隔!”

“他要消化草原,少则一年,多则两载!”

“这一两年,便是吾等之机!”

他走至墙边,拉开一幅地图。

手指点向江南。

“江南是咱们的地盘。新政推行,清丈田亩,早已触动太多人的利处。”

他转身,环视屋内众人。

“福王已应允起事。苏州徐家,松江董家,嘉兴钱家……江南八大姓,皆站于吾等这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趁皇上未归……”

“咱们在江南,另立朝廷!”

屋内死寂。

继而有人颤声问:“那……北京如何?”

“京城?”徐弘基笑了,笑得狰狞。

“待咱们据有江南,截断漕运,那不过孤城一座!”

他望向北方,眼神怨毒至极——新政在江南割肉放血,早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既如此,何必再忍……

“陛下……纵是西楚霸王,不也自刎乌江?”

“这天下非单凭勇武,便能坐稳!”

“而今,该我辈还手了。”

烛火跃动。

映照着一张张癫狂的面容。

草原,狼居胥山。

朱由检立于山巅,遥望南方夜空。

星河璀璨,银汉如练。

可他看的不是星。

是千里之外,那些跳梁之辈。

“陛下。”周遇吉近前,“南京有动静了。”

“讲。”

“徐弘基串联江南世家,并福王……似欲谋反。”

朱由检未语。

良久,方缓缓开口。

“让他们反。”

声调平静,却透骨生寒。

“朕正愁无由,将江南清洗一遍。”

他转身,看向周遇吉。

“草原这边,如何了?”

“一切顺利。”周遇吉禀报,“三大河谷垦荒点已成,播种已毕。”

“宋应星的工坊,首批农具已出。”

“各县编户齐民,学堂亦已设立……”

他略作停顿。

“只是……略缓。”

“缓便缓。”朱由检摆手,“草原治理,非一日之功。朕有耐心。”

他望向南方。

目光深远。

“倒是江南……那些蛀虫,蹦跚太久了。”

周遇吉心头一凛。

“陛下欲回京?”

“不。”朱由检摇头,“再等等。”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待他们将戏唱足。”

“待该露的,尽数露出。”

风起。

卷得山顶旗帜猎猎狂舞。

朱由检按住刀柄,青龙偃月刀映着月光,寒芒凛冽。

“而后……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朕再回去,一个一个收拾干净。”

一月后。

草原秋早。

斡难河畔的燕麦田,已泛出金黄。

土豆秧子郁郁葱葱,地下块茎日渐膨大。

陈农蹲在田埂边,扒开一株土豆根系。

拳头大的土豆,滚落而出。

他咧嘴笑了。

成了。

草原种粮,果真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