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京城中的谣言,陛下被人骗了?(1 / 1)

学生们又忙活起来,这回更起劲了。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

子时的时候,方正突然喊起来:“陛下,成了!”

朱由检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

桌上摆着的一组电报机,一个连着电键,一个连着小铁片,中间用两根铜线连着,铜线在地上拖了老远,绕了好几个弯。

方正按了一下电键。

“咔哒。”

很轻的一声响,另一边的那个小铁片跟着动了一下,也是“咔哒”一声。

又按一下,又动一下。

按得长,动得久,按得短,动得短。

朱由检看着那个小铁片,手有点抖。

成了。

真的成了。

这就是最原始的电报机。

电键这边发出信号,电磁铁那边接收信号。

点和划,长和短,组合起来就是字。

“陛下,这……这就是电报机?”方正不敢相信,声音都变了调。

朱由检点点头,嗓子有点发干:“对,这就是电报机。”

他看着那些学生,一个个眼睛亮得吓人,像夜里的小灯笼。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说话,都愣愣地看着那个小铁片。

“意味着,从今以后,消息就能瞬间传到远处。”

朱由检说:“京城到辽东,骑马要走半个月,日夜兼程也要十天。”

“有了这东西,一眨眼的工夫就能传过去。”

“你在这边按,他在那边收,就像面对面说话一样。”

学生们愣住了,然后欢呼起来。

“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我们真的做出来了!”

几个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赵明远把手里的钳子往天上一扔,差点砸着人。

方正蹲在地上,抱着那个电报机,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朱由检任由他们喊,喊够了,他抬起手:“行了,别高兴太早!”

“这只是个最原始原型机,恐怕只能传几丈远。”

“要想传到远处,还得继续琢磨。”

“电线要用多粗?”

“电流要多大?”

“中间断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都得一个个解决。”

方正挺起胸,脸上的泪还没干:“陛下放心,学生一定把它琢磨出来!”

“学生就算死,也要把它琢磨出来!”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

朱由检拍拍他的肩:“好好活着,活着才能干活。”

方正使劲点头。

朱由检看向窗外,天快亮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启明星挂在半空,亮得刺眼。

又一夜没睡。

可他不困,一点都不困。

电报的消息不知怎么就走漏了。

第二天,京城里就传开了。

甚至都能听见各处的茶楼酒肆里,都在议论这件事。

跑堂的端着茶壶穿梭往来,一边走一边支着耳朵听客人说话。

说书的先生一拍惊堂木,底下人就开始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皇上在宫里搞什么电报,能瞬间传消息!”

“瞬间传消息?那不是神仙手段吗?”

“咋的,陛下神威盖世,把千里眼跟顺风耳都给抓来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用的什么电,谁见过电长啥样?”

“雷公电母那个电?”

“我看八成是骗人的,那些辽东来的,指不定是什么江湖术士。”

“拿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糊弄皇上。”

“就是啊,甚至前段时间还有人说什么现在辽东用这个什么电的东西,替代灯火,亮如白昼,我看也是这帮人搞出来的戏法。”

“可不能这么说,皇上英明神武,能上当?”

“那可说不准,皇上也是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万历爷当年不也信过道士炼丹吗?”

“嘘——小点声儿,你特么不要脑袋了?!”

而在于此同时。

东城的一家格外雅静的茶馆内。

几个刚下了值的官员,也正相约一起喝茶。

桌上摆着四碟点心一壶龙井,茶香袅袅。

礼科给事中周正轩也在其中。

他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咂咂嘴。

“周大人,您消息灵通,那电报的事儿到底是真的假的?”旁边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人问。

周正轩笑了笑,放下茶碗:“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不过昨儿个太庙那边的空地上,确实搭了棚子,拉了不少铜线。

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棚子围得严严实实的。”

“只看见那些辽东来的进进出出。”

“那您见着了?”

“没见着,但我一个在太庙当差的亲戚说。”

“那棚子里头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有时候还会冒出一股黑烟。”

“据说烟还挺大,黑乎乎的,焦臭味飘得老远。”

“就跟变戏法似的。”

他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在场几个人顿时笑了起来。

“我就说嘛,哪有那种事,瞬间传消息?”

“那不是成了神仙了?”

“就是,子不言怪力乱神!”

“怕是皇上这回真是让人给骗了!”

“那些辽东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周正轩却摆摆手,一脸正经道:“话可不能这么说!”

“陛下英明神武,眼下也只不过是被小人一时被蒙蔽罢了。”

“咱们做臣子的,得找机会劝谏才是。”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被江湖术士糊弄。”

“周大人说得对,可谁敢劝啊?”

“是啊,自从陛下神威盖世,那脾气……”

周正轩没接话,又喝了一口茶。

他心里有数。

等朝会上,他一定要说话。

不能让那些辽东来的骗子继续祸害朝廷。

他周正轩在礼科干了四年。

弹劾过三个巡抚,五个知府,十几个知县,件件都准了。

这回也一样。

与此同时,锦衣卫衙门里,骆养性正看着手里的密报。

密报上密密麻麻写着字,还有几个名字画了圈。

“周正轩,还有那几个,都在茶馆里议论?”他问。

“是,大人。”

手下人躬身回道:“说得挺难听的,说陛下让人骗了,说那些辽东来的是江湖术士。

旁边还有人附和,说什么皇上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还说起了万历爷炼丹的事。”

骆养性冷笑一声:“盯紧了,把他们都记下来。

说的什么话,跟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一句都别落下。”

“是。”

骆养性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那天在乾清宫看见的场面。

那些学生蹲在地上绕线圈,陛下也蹲在旁边,跟他们一起干。

陛下的龙袍脱了挂在架上,穿着件半旧的夏布衫子,袖子挽得高高的,手上还沾着铜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