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重屿给她穿好鞋子,什么也没有说,同样拿了凳子过来坐下。
坐在姜莱的斜后方这一点,这能抬眸就能看清姜莱的状态。
他知道,姜莱不等平安醒来,不会真正放心。
柯重屿不知道姜莱与平安的羁绊多深,如果很深,平安因她而出事,她此生都将在难受中度过。
如果不深,她此生都将在痛苦中度过,既有难受,还有不断的自责。
也许还会有很多个这样被魇住的深夜。
心底善良和道德感较强的人,日子总会比别人过得痛苦一些。
柯重屿给岑秘书发消息,叫她去酒店休息,订酒店的时候就订了四个房间。
姜莱的身边有他在。
岑秘书明天还要去警局办事,也不想打扰他们,便去了酒店。
病房里很安静。
姜莱望着病床上还在沉睡的平安,余光时不时也会落在柯重屿的身上。
梦里柯重屿拖住她身子的场景,梦醒后她抱住柯重屿的场景,在脑海中不断地闪现。
她像抓住一块浮木。
但姜莱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曾经沈荀于她而言也是一块浮木。
只是……
望着陪着她一路奔波在深山小县城里,吃不好睡不好却只字不提的堂堂柯氏集团总裁,再硬的心也会有所触动。
她收回余光时,微垂的眸眼又看向自己的脚,鞋子是柯重屿刚刚给她穿的。
不容置喙的语气,轻柔的动作。
姜莱不由自主地想起被沈荀打了一巴掌跑出去住酒店的那晚,袁经理给她拿来的那双拖鞋,其实也是柯重屿的意思。
只是乘坐了同部电梯而已,柯重屿是什么同情心很强的人吗?
姜莱给柯重屿做过一个月的秘书,她知道不是。
天渐渐亮了。
平安睁开了眼睛,姜莱起身过去,喊了他的名字,平安笑着喊她姐姐。
听到这声姐姐,姜莱的心才落地,才真正的相信昨晚只是做了个噩梦。
中午的时候,岑秘书打来电话,说平安的堂叔一家都招了,大拇指是故意弄伤的,堂叔以虐待儿童罪处理。
至于学校那边,平安为什么会坠楼,还需要去学校调查。
姜莱去了一趟警局,见到了平安的堂叔和堂婶,一个身形瘦弱,一个面容憔悴,都不像三十几岁的人。
堂婶一看到姜莱就跪下来,扯着她的裤子,泪眼婆娑地说:“你也是当地人,你也是苦命长大的孩子,你放过我家老张吧,求你了,我三个孩子,没有他,我养不活的啊!”
“行行好,求你行行好,老张他知道错了,我们不应该这么对平安,我们错了!”
姜莱望着她蜡黄憔悴的脸,再加上身上崭新的羽绒服,一时间觉得很讽刺。
“你们故意弄伤平安的大拇指,就是为了每个月多那九十块钱,你们领着他每个月两百多的残疾补贴,却在虐待他,有什么脸面说这些话。”
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老张出了事,我自己的孩子,再加上一个平安,我怎么养得活?你好歹也为平安考虑考虑啊!”
“我会跟院长妈妈商量重新把平安接回福利院,当初如果不是你们拿着户口,凭着血脉来把人领走,平安会好好地待在福利院里,不会弄得遍体鳞伤,还在受伤住院。”
“平安受伤住院不关我们的事啊!又不是我们送他去学校的,是你老公……”
“他不是我老公。”姜莱立即反驳,“你放心,他也逃不掉,该受的惩罚一样不会少。”
女人说不出话了,想了想也只能憋出一句:“福利院总不能养他一辈子!”
姜莱冷眼看着她:“有我在,福利院可以养着他一辈子。”
平安堂叔坐牢的事已经板上钉钉。
学校那边也很快调查出了结果,效率快得令人咂舌,这里面有柯重屿的原因。
柯重屿什么都不用说也不用做,只是出现在这里,只是派一个秘书去跟着进度,重视程度就能让两方的人加快动作。
平安只是自闭症,不是傻子。
只是不说话,不是不会说话。
他又不会反击,所以大家都欺负他,同宿舍的人看中了他的最新款电子手表,想要,几次没有要到,就开始抢。
他们抢,平安就躲。
被逼得爬上窗台,吹着呼呼的冷风,直到宿舍的人都困睡着了,他才打算回去,结果脚下打滑,摔下去了。
这件事不论是校方还是学生都有责任,追责是理所当然,但涉事的学生年龄小,多多少少都有点精神类问题在身上,追不了多大的责。
不过,柯重屿举报了学校。
从基础设施到师资品德,全都举报一遍。
姜莱用余光瞄了柯重屿一眼。
“嗯?”
姜莱摇摇头,不过眼睛很亮。
柯重屿知道她心里满意了,她满意,自己就满意。
一行人回到病房,迟策提出过两天给平安转院到市里,医疗条件相对好一点,对平安养伤有好处。
姜莱同意了。
平安在县医院待了三天,转院到K市的州级医院里,得知消息的唐院长赶过来,看见平安的模样,两眼泛起泪花。
她就知道平安回去不是个好事,当初看那两口子来带走平安时的嘴脸就知道,但她只是一个福利院院长,阻止不了手续办事。
姜莱说了让平安重新回去的事,唐院长说办手续的事交给她。
唐院长轻轻抱了下姜莱:“这几天吓坏了吧?别自责,和你没关系。”
以她对姜莱的了解,姜莱肯定哭过。
姜莱说:“我知道。”
她看了一眼正在交代岑秘书事情的柯重屿。
柯重屿的那番话不仅在当时的情况下立马安抚住她,甚至在她每次下意识自责的时候,那番话都会在脑海中回旋一遍,重新拥抱受伤的她一遍。
察觉姜莱的目光,柯重屿看过来,也走过来。
岑秘书和迟策也在一块。
柯重屿介绍:“这是唐院长,唐院长,这是岑酒和迟策。”
“唐院长你好,我是柯总的秘书,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跟着处理平安的事。”
“我是柯总的私人医生,我会在K市待一段时间,直到平安平平安安出院。”
唐迎看向柯重屿和姜莱之间的神色变了变。
“辛苦你们,不嫌弃的话有空去福利院坐一坐。”唐迎主要看向柯重屿,“给你们泡点孩子们亲手做的花茶给你们喝。”
柯重屿:“金银花?”
唐院长惊讶。
姜莱:“他喝过。”
柯重屿:“嗯,姜莱给的。”
岑秘书和迟策从这话里听出了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