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燕王南下(1 / 1)

周王朱橚,乃是太祖皇帝第五子,封地在开封,距离京师最近,也是所有藩王中,最先得到太祖驾崩消息的人。

他主动上表请求入京奔丧,于情于理,都合规矩。

朱允炆接过奏表,匆匆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想都没想,当即拒绝:“不准!”

“太祖皇帝遗诏明明白白写着‘诸王临国,毋得至京,王国所在文武吏士,听朝廷节制’,周王身为藩王,当遵先帝遗诏,留居封地,想哭临,便在封地设灵堂哭即可,不必入京!”

话音刚落,朱允炆又补充道:“传朕敕令,所有藩王,皆不准入京奔丧,一律留居封地,恪尽职守,不得擅自离开封地半步!同时,命人抄录先帝遗诏,遣专使分送各王府,告知诸王,务必遵旨行事,不得违抗!”

百官心中了然,却没人敢多言。

谁都知道,新皇嘴上说遵先帝遗诏,实则是怕藩王们入京后,趁机生事,尤其是怕燕王朱棣。

周王只是个幌子,新皇真正要防的,从来都是那个手握重兵、雄踞北平的四叔。

林川站在队列中,心中暗道:果然,这小子还是急了!

不准藩王入京,表面是遵遗诏,实则是怕诸王入京后,察觉先帝驾崩的隐情,更是怕燕王入京后,兵权在握,威胁到他的皇位。

可惜啊,越是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朱允炆看着百官噤若寒蝉的模样,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

他清楚此举必然会引起诸王的不满,但自己别无选择。

眼下,稳住皇位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自己手握皇权,就算诸王有不满,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朱允炆挥了挥手,沉声道:“此事就这么定了,通政使,传朕旨意,驳回周王奏请,命其速回封地,安分守己!”

“其余官员,各归其位,处理朝政,务必安抚好天下民心,稳固朝局!”

“臣遵旨!”百官齐声应下,躬身告退。

林川也随着人流一道出了奉天殿。

殿外阳光正盛,洒在身上,却没带来半分暖意。

他抬头望向北平的方向,心中默念:“燕王,你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

北平,燕王府。

朱棣正坐在书房,眉头紧锁,思索着京师传来的零星消息。

近来京中动静颇大,却始终没有确切音讯,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这时门外有护卫急声通传:“殿下!不好了!锦衣卫来了,已经进了王府,说是要找您!”

朱棣浑身一震。

锦衣卫?

他们来燕王府做什么?

朱棣心头一紧,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王府里哪个不开眼的犯了事,被父皇察觉,派锦衣卫来捉拿了?

还是自己平日里操练兵马,被父皇猜忌,特意派人来查?

朱棣想起前两年林川带人闯齐王府拿人的事,那家伙带着按察司的人说拿人就拿人,半点情面不留。

按察司尚且如此,锦衣卫就更不必说了。

这帮人是替天子睁眼的,也是替天子磨刀的,平日不登门,一登门,多半不是来叙旧的。

朱棣不敢怠慢,当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往前厅走去。

他虽为藩王,手握兵权,可面对父皇的锦衣卫,也得收敛锋芒,洪武皇帝的威严,刻在每个藩王的骨子里。

前厅内,锦衣卫千户楚风一身风尘,衣袍上还沾着尘土,面色疲惫。

这几日,他星夜兼程赶往北平,京师到北平数千里路程,他足足赶了五天五夜,连口气都没喘,总算没耽误事。

见燕王进来,楚风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锦衣卫千户楚风,拜见燕王殿下!”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块锦衣卫符牌,以及一封封缄严密的密信:“殿下,臣奉皇帝密旨,召您即刻入京,不得有误!”

朱棣一愣,伸手接过密信,手指微微发颤:“父皇召我入京?”

拆开密信,快速扫过,确认是父皇的笔迹,心中愈发疑惑:“楚千户,父皇为何突然召我入京?莫非京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楚风垂下眼,喉头滚了滚:“陛下龙体欠恙,近来日渐沉重,日日念叨着殿下,一心想见您一面,故而遣臣星夜前来传旨。”

朱棣听后,眼睛瞬间湿润,眼眶通红。

父皇向来严令藩王无诏不得入京,严父二字,放在洪武皇帝身上,都显得温和了点。

可就是这样的父皇,在病中竟下了密旨,要见他这个远在北平的儿子。

朱棣胸口发堵,鼻尖发酸。

没想到,在父皇心中,自己竟如此受重视。

人这东西,有时候就很没出息,平日挨骂挨得多了,忽然得一句惦记,心都能化了。

朱棣心中又悲又喜,悲的是父皇病重,喜的是父皇心中有他,当下不再犹豫,转身对门外大喝:“张玉、朱能!”

张玉、朱能二人快步闯入,单膝跪地:“殿下!”

“你二人速带百名精锐护卫,备齐快马,随孤即刻入京!”

朱棣语气急切:“务必加快速度,不得有半分耽误,孤要尽快见到父皇!”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下,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这两位也是燕王麾下有名的人物,打仗利落,办事也利落。不到半个时辰,王府外便已马匹齐备,护卫列队。

朱棣翻身上马,连头也没回,一抖缰绳,纵马便走。

百余骑紧随其后,卷起一路烟尘,径直南下。

他们沿途不敢停歇,日夜兼程,穿过山东,渡过淮河,数日间已抵达直隶淮安府,此处距离京师,已不足三百里路。

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若放在平时,不过再咬咬牙多赶一天的事。

可偏偏,就在这三百里上,路被人拦了。

前头官道上,一队人马横着,旗幡立着,为首那人手持符节,站在道中央,正是建文帝朱允炆派来的使者。

朱允炆为了拦朱棣,先后派了两拨人。

第一拨人出发太早,没摸清他的行进路线,跟瞎子扑蝴蝶似的,扑了个空。

第二拨使者是朱允炆登基后才派出来的鸿胪寺丞,一路追赶,总算在淮安府堵住了朱棣。

使者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冰冷:“鸿胪寺丞王怀,见过燕王殿下。”

朱棣一勒马缰,战马嘶鸣,人立而起:“你为何拦孤去路?孤奉父皇密旨入京,耽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么?”

王怀抬起头,面色沉重,开口就是一句:“殿下,节哀,大行皇帝,已于五月初十驾崩了。”

“什么?!”朱棣如遭晴天霹雳,浑身一僵,坐在马背上摇摇欲坠,险些摔落马下。

一旁的张玉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这才把人稳住。

朱棣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父皇……驾崩了?不可能!几日之前,父皇还下密旨召我入京,怎么会突然驾崩?!”

他翻身下马,踉跄几步,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悲恸欲绝。

那是他的父皇,是那个一手将他培养成人、封他为燕王、让他镇守北平的洪武皇帝,怎么就突然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