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又欠林川一个人情(1 / 1)

哭了许久,朱棣才勉强平复心绪,红着眼眶对王怀道:

“父皇驾崩,孤身为皇子,理应入京吊唁,速速让开,孤要即刻入京!”

王怀早有准备,连忙上前阻拦:“殿下不可!大行皇帝遗诏有令,诸王临国,毋至京师,不得入京奔丧,臣奉新皇圣旨,特来阻拦殿下,请殿下返回封地!”

朱棣猛地抬头,眼神凌厉,死死盯着王怀:“你说什么?父皇明明下密旨召我入京,如今却又说不准我入京?这到底是父皇的意思,还是皇太孙的意思?!”

王怀被他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从怀中掏出太祖遗诏副本和新皇敕令,高举过头顶:

“殿下息怒,此乃太祖高皇帝遗诏,绝非臣擅自做主!”

“今上已奉遗诏登基,布告天下,臣奉新皇圣旨,请殿下即日还国,以安宗社,以全孝思!”

说罢,他展开遗诏,当场宣读。

朱棣听完,气得浑身发抖,怒火中烧。

老子死了,儿子却不能入京奔丧,天底下还有这道理?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是朱允炆那小王八蛋怕自己入京生事,故意矫诏阻拦!

朱棣当场发飙,厉声喝骂:“放屁!孤身为洪武皇帝之子,父皇驾崩,孤为何不能入京奔丧?眼下孤已到淮安,距离京师不足三百里,你竟敢阻拦?!”

王怀吓得脸色惨白,却不敢退让,硬着头皮,硬邦邦地重复:“殿下,先帝遗诏明言: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今上奉遗诏登基,臣奉圣旨行事,还请殿下莫要为难臣!”

“为难你祖宗!”

朱棣怒目而视,胸口起伏,火气一阵一阵往上拱。

可火再大,也烧不开眼前这道难题。

对方手里有遗诏,有敕令;

而自己却不知京师状况,手里只有从北平一路带来的百名护卫。

真要在淮安地界动手,这点人未必够看。

闯,未必闯得过去。

退,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父皇驾崩,自己这个做儿子的,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连灵前叩头都做不到,何以为子?

朱棣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思索着进退。

这时,一名锦衣卫悄悄走到楚风身边。

楚风转头,见是许长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跟着他走到一旁僻静处。

许长安压低声音,快速将京师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告知楚风:

“楚千户,京中出大事了,新皇登基前,曾想七日速葬大行皇帝,多亏林中丞据理力争,以死谏逼新皇改变主意,才改为七月入葬。”

“还有,新皇登基后,第一道旨意就是不准所有藩王入京奔丧,摆明了是怕诸王生事,尤其是防着燕王。”

楚风闻言,又惊又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行皇帝尸骨未寒,新皇居然想七日速葬,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他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走到朱棣身边,压低声音,将许长安告知的消息一五一十汇报。

朱棣听完,更是暴怒,一脚踹翻身边的石块,厉声喝骂:“朱允炆这个小王八蛋!父皇尸骨未寒,他竟想草草下葬,简直是不孝逆子!”

这一声骂,半点没收着。

别说近处的人,连后头护卫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怀面色抖了抖,别过头去,当做没听到。

骂完之后,朱棣怒火才稍稍平息了几分,当得知是林川据理力争,才保住了父皇的身后体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林川?倒是个有骨头的,满朝上下,到了这时候,还知道替父皇争个体面,算他没忘本。”

这话不轻不重,可分量不小。

朱棣心里也明白,朝堂那地方,平日里人人都把忠孝仁义挂在嘴边,真到要拿脑袋往上顶的时候,肯站出来的,没几个。

林川敢在这时候顶朱允炆,替父皇争丧仪,那是真做了事,不是嘴上喊几句忠君爱国,就算完了。

朱棣想到这里,眼神微微一沉。

前两年在山东,他便欠过林川一个人情。

那事虽不算大,可终究记在心里,如今林川又替父皇保住了死后体面,这人情,不是添了一笔,是狠狠压上来一笔。

朱棣心里暗道:这账,越欠越大了,以后若有机会,怕是不好还。

与此同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父皇明明召自己入京,却突然驾崩,新皇登基后,又迫不及待地阻拦诸王入京,还曾想七日速葬父皇。

父皇的死,当真只是病重驾崩?

还是说,这里头另有猫腻?

会不会……根本不是自然驾崩?

会不会,是朱允炆那小子借着储君之权,假传遗命,暗里做了手脚?

这个念头一起,连朱棣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吓归吓,压却压不下去。

因为一旦顺着这个方向想,很多事就能串起来了。

为何父皇密召自己入京,却又在半道上被人堵回去?

为何新皇刚一即位,头一件事不是安丧,不是抚宗室,而是封死诸王进京的路?

为何连丧事都急着办,像是巴不得赶紧把这段掩过去?

想到最后,朱棣几乎可以确认:父皇的死,根本不是正常驾崩,而是朱允炆那小子矫诏暗害!

可他没有证据,再怎么想,也只是想。

这种事,不是他在官道上红着眼骂两句,就能算数的。

更不是现在抽刀冲过去,拿下一个使者,就能把真相从人肚子里挖出来的。

在皇权面前,猜测最不值钱。

这时,王怀再次上前,语气愈发强硬,手持太祖遗诏和新皇敕令,沉声道:“殿下,臣最后恳请您,即刻返回北平封地!若殿下执意要入京,便是违抗先帝遗诏、违抗新皇圣旨,视为谋反!”

这话一出,四下气氛骤然一紧。

张玉、朱能等人脸色都变了。

在洪武朝,谋反二字意味着全族归西,当然燕王是皇室成员,自然不会诛连太狠,自己这帮护卫可就惨了。

朱棣死死攥紧拳头,满脸怒容。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被阴了。

对方遗诏是真的,敕令是真的,玉玺也是真的,可自己只带了百名护卫。

这里是直隶,不是北平,不是自己的地盘。

没有兵马在侧,没后援在后,没提前布置,更没真打算在这个时候举旗造反。

若现在硬闯,只要王怀把“违诏”、“抗旨”、“谋反”这几个字往他头上一扣,后果立刻就会变。

到时候,事情不再是“燕王要不要进京奔丧”,而是“燕王擅自犯阙,意图不轨”。

这帽子一旦扣实了,别说他自己性命难保,连燕王府上下,乃至北平一系的人,都得跟着遭殃。

朱棣不怕死,最怕白死,更怕拖着一家老小、一府属官、一众将校陪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