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好想去北平(1 / 1)

这边林川心思电转,那边陈瑛已然面如死灰,满心不满。

自己寒窗苦读,步步为营,好不容易爬到左副都御史的位置,坐稳京师核心层,如今却被一脚踢到北平,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凭什么?

这差事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可它偏偏最烦。

一来远离京师,二来得罪燕王,三来若查不出东西,朝廷那边不会觉得你无辜,只会觉得你无能;若查出了东西,燕王那边又能把你恨进骨头里。

这是个前后都不讨好的坑,自己偏偏还得往里跳。

因为圣旨已下,君命难违,容不得自己反对。

再多的不满,陈瑛也只能憋在心里,硬生生咽下去。

他垂头丧气地坐下,脸色难看至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堂中其他人也都不敢说话。

这时候谁开口劝一句,陈瑛都未必能听成好话。

林川坐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竟生出几分羡慕。

北平啊,那可是朱老四的地盘,多有意思,比在京师天天看朱允炆和黄子澄唱双簧有意思多了。

燕王那边风浪大,局势活,真去了,说不准还能亲眼看看这位未来的大狠人是怎么在北地养刀的。

这差事,对陈瑛来说是流放。

对林川来说,倒像是公费看戏。

可惜,这么好的差事,不是派给他的。

林川差点就想起身,拍拍陈瑛的肩,真心实意说一句:恭喜陈兄,前途无量!

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以陈瑛现在的心态,指不定以为自己是在嘲讽他,到时候堂上怕是得狠狠干一场。

于是林川只得把这句真心话咽回去,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口茶,顺带掩去眼底的羡慕。

凌汉显然也没打算多安慰陈瑛。

官场里这种事,大家都懂,安慰没用,不如不说,于是继续宣布议事:

“第二件事,陛下已正式颁布宽政诏书,下令平反洪武年间的冤案错案,此事关乎朝堂民心,诸位需各司其职,分摊任务,准备全面复查过往案件。”

话音刚落,牛乐臣等人顿时垮下脸,连连叹气。

“我的天,这刚裁完员,人手本就紧张,还要复查冤案,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累啊!”

“可不是嘛!洪武年间的案子那么多,冤案错案更是不计其数,这一复查,不知要忙到猴年马月!”

堂中一片低低的抱怨声,有气无力,活像一群刚被抽了鞭子的老牛。

可抱怨归抱怨,谁也不敢真把“不干”两个字说出口。

毕竟这是新君宽政,这是圣旨,谁敢公然顶着来,那就不是嫌活多,是嫌命长。

林川听着众人的哀嚎,暗自腹诽:小朱这是想靠平反冤案,收买人心,树立自己仁君的形象,顺便清理洪武朝的旧痕迹,一举两得,就是苦了我们这些干活的,又要加班加点了。

议事继续,凌汉开始分派复查旧案的事务,按衙门、按案类、按轻重,一项项往下布置。

谁负责哪一摊,谁跟谁搭手,先查哪里,再翻哪里,都说得清清楚楚。

陈瑛全程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自己被调去北平的事,整个人像丢了魂,只剩一层壳子坐在那里。

林川则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敲定复查的细节,倒不是他多积极,只是不想因为办事不力,被黄子澄抓住把柄,给自己惹麻烦。

待凌汉把事情一项项交代清楚,这才收了话头,沉声道:“诸事皆已分派明白,散会。”

这两个字一落,众人像是终于得了赦。

陈瑛第一个起身,脸色阴沉,拱了拱手,连多余的话都没说,转身便走。

看那架势,多半是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北平了。

背影里都透着一股子怨气。

牛乐臣等人也陆续起身,一个个愁眉苦脸,三三两两往外走,边走边低声念叨:

“完了,这下真有得忙了。”

“回去先让书吏把旧案卷宗都搬出来,不然明日就得抓瞎。”

“这哪是复查旧案,这是要命。”

“少说两句吧,小心隔墙有耳。”

堂中人越走越少。

茶盏还热着,案上的墨迹也未干,可先前那股子压抑劲儿,却已经散出去一半,变成了另一种更实在的麻烦。

活来了,得干。

......

这日,林川在御史府伏案理事,手里翻着平反冤案的卷宗,笔墨不停,案上堆得满满当当。

自陈瑛外放北平按察使后,他便成了御史府实打实的二号人物,御史府大小要务,尤其是清理洪武年间旧案一事,全由林川统筹。

“中丞。”

令史赵忠开轻步走入,躬身禀道:“属下得到消息,方先生得陛下征召入京,现已到太平府,明日便要进京师了,您看,要不要亲自去接?”

赵忠开心里明白得很。

如今朝野上下,谁不知道林中丞是方孝孺的表弟?

方孝孺乃是名动天下的大儒,此番奉召入京,必然是要被委以重任的。

自家中丞身为表弟,于情于理,都该亲自去迎,赵忠开这几日一直盯着方孝孺的行程,就怕误了时辰。

从四川到京师,数千里路程,朝廷征召的旨意传过去,再等方孝孺起身赶来,一来一回,足足耗了近两个月,总算要到了。

林川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低声嘀咕:“这表兄,可算来了。”

思绪稍转,往昔画面涌上心头,他与方孝孺初见,是在洪武二十五年,当时被马通判坑了,人在局中,灰头土脸,说不上多风光。

上一次和方孝孺分别,是在洪武二十六年。

算一算,到如今,竟已过去五年。

念及此,林川收回思绪,对着赵忠开点点头,语气干脆:“准备一下,明日本官亲去浦子口接方先生。”

赵忠开应声:“属下这就去安排!”说罢,快步退下,不敢耽搁。

林川重新拿起笔,目光却落在卷宗上,一时有些出神。

方孝孺奉诏入京,意味着建文朝的文臣核心算是彻底站稳了,说一句“建文三杰齐聚”,一点都不夸张。

而对藩王来说,这事可就不怎么好笑了。

因为这三个人,没一个是吃斋念佛的。

齐泰掌兵部,办的是刀把子的事;

黄子澄在近前参机务,出的是主意;

方孝孺名望压士林,替的是道统和名分。

一个管兵,一个管谋,一个管名,这套班底一旦凑齐,对各地藩王而言,基本就不是好兆头,而是明晃晃地在头顶悬了一把刀。

尤其是燕王朱棣,往后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想到这儿,林川心里忍不住冒出一句:只是不知道,老表的加入,对自己的影响,会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