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闻竹的动向,陆煊从乌衣卫的暗卫处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位崔表哥,与时闻竹东奔西走,或是打探消息,亦或是设法让那些案犯向皇上写请罪折子。
他因时闻竹这两日与崔表哥走得近而负气,连秋和苑也不回去,住在乌衣卫的小院。
诏狱里传来的犯人哀嚎,夜里睡得并不安稳,有时脑子里还会浮现时闻竹和崔表哥的身影。
她宁愿找崔表哥想对策,也不来找他。
陆煊此时正隐在乌衣卫屋檐下的暗影里,手指摩挲着大拇指上墨玉扳指,瞧着时闻竹从诏狱出来,只在时闻竹抬头撞见他时,才慢慢掀了掀眼皮。
崔表哥也在,就在时闻竹的身侧。
他模样清隽,瞧着与时闻竹差不多的年岁,可给人的感觉,却比陆埋好了不少。
难怪时闻竹,即使陆埋与她有婚约,那情分也不如与崔表哥的深厚。
表哥表妹,还是青梅竹马,难怪了。
李表哥,崔表哥,啧啧啧,可真多表哥呀。
“崔二少爷倒是肯真心实意陪着闻竹了。”
陆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乌衣卫长官审问犯人时特有的冷硬,眸光扫过崔表哥,落在穿得单薄的时闻竹身上。
她的指尖沾了墨渍,他暗中放时闻竹进诏狱,她却带着她那亲亲的崔表哥进去。
“只是送些饭菜而已,竟要劳烦崔二少爷亲自陪着内子送进去?”
崔表哥讪讪一笑,正想开口说话,却被陆煊那冷冽的眼神扫了回去。
陆煊走近时闻竹,自然而然地接过时闻竹手中的食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心,似乎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与占有欲。
转身把食盒给了身边的小厮阿九,接过阿九递来的斗篷。
“天气寒凉,”他将斗篷给她披上,轻轻地系上衣带,他高大的身躯把时闻竹娇小的身子罩住,替她挡着寒风,“要多穿些。这些事,不用旁人陪你去做。”
时闻竹挑眉看他,只觉得陆煊这模样好笑中藏着几分讽刺,惺惺作态给旁人看的。
“五爷说过,即便你闹着求我,也没有用,不是呢?”
陆煊垂下眸子看她,眼中翻涌着淡淡的情绪,片刻后才挤出一抹淡笑,语调里带着几分自嘲的醋意:“是,我是说过这话,可你以为你能那么轻易地进诏狱吗?”
他声音顿住,拿出帕子,握着她洁柔的手,替她拭去指尖的墨迹,行止轻柔,仿佛有些暖意,与平时冷肃的样子大不相同。
“你要做什么,我不拦你,但你行事谨慎,暗中可有不少人盯着这桩案子,你是案犯之妹,与外人有牵扯,难免让人从中做文章,连累你哥哥。”
崔表哥:“……”
“在下不是外人,在下是阿七的哥哥。”崔表哥正色道,躬身行礼。
陆煊微微挑眉,明知故问道:“噢?哥哥,时家的儿郎,陆某倒是不知有崔二少爷这个哥哥。”
崔表哥神情讪讪,解释道:“在下是阿七的表哥,我母亲是阿七的姨母。”
陆煊变得谦谦君子,行为举止彬彬有礼,“竟是表兄,陆某失敬了,勿怪!”
崔表哥神情微微一愣,他觉得忠诚伯陆煊是知道他与阿七是表兄妹的。
这话分明就是故意逗他和阿七,心里偷着乐看好戏。
“没怪陆五爷,在下……”
陆煊的掌打出来,崔表哥侧身躲闪,雪地上留下因为他们打斗的痕迹。
陆煊是十二年前的武举探花,功夫自然了得,崔表哥的拳脚功夫在陆煊面前不堪一击,几招下来就被撂倒了。
阿九咧嘴,明目张胆地笑,但又没笑出声来。
管他什么崔表哥、李表哥的,在五爷面前,都是菜。
夫人是五爷是新婚妻子,崔表哥这都不知道。
没点分寸,又没眼力见,应该教训一下的。
陆煊抖了抖官袍上沾到的雪屑,“竟有些拳脚底子,可惜练得懒了。”
这两日,时闻竹与崔表哥东奔西走,累得够呛,但他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应该教训一下。
崔表哥被摔得不轻,疼感从尾椎蔓延上来,让他龇牙皱眉好一会儿,爬起来拍拍屁股的雪屑。
他此时莫名地觉得有些委屈,他就是和阿七表妹要救各自的亲人,怎么就被打了。
是他倒霉,还是新年里只有挨打的份儿。
陆煊的话,怎么听着都像是泛着老坛酸菜缸的酸味,酸溜溜的。
他和阿七也没得罪他呀!
“我十五岁才习武,没练几年,自然不如陆五爷。”
白挨了一顿打,还不知道陆煊为什么要打他,偏偏与阿七一样怂,还不敢问。
“那食盒,我的。”崔表哥指着阿九手中的食盒,里头放着他们写的请罪折子。
阿九脸色沉沉,瞧了陆煊一眼,得了眼神示意,才将食盒递过去。
乌衣卫是直接听命于皇上的,只对皇上负责,他们借着探视的名义,暗中让那些案犯写请罪折子。
五爷不仅知道,还默许了此事的发生。
他们能那么顺利地写好请罪折子,是五爷把那边打点好了,所以才他们才没被发现。
夫人倒好,一个又一个的表哥陪着。
崔表哥抱好食盒,轻拍出两声响,“阿七,我走了。”
眼神示意时闻竹,他会办好接下来的事情。
时闻竹轻嗯。
崔表哥离开,时闻竹明显感觉到陆煊那才温和的气息陡然冷下来。
高大的人影忽然上前一步,那修长分明的手猛地扣住她下颌,用的力道有些大,让时闻竹动弹不得。
陆煊微微垂眸,那双琥珀色的眸深不见底,声音冷硬:“时闻竹,你已婚,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与外男走得近,合适吗?”
时闻竹被迫仰起脸,迎面对上陆煊如深潭般的眼,鼻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香气,整个人似乎僵住,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
他粗粝的拇指指腹缓缓摩挲过她微红的下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你最好别让我听到什么不好听的流言蜚语,否则你我的约定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