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人管我(1 / 1)

死寂。

唯独剩下抽气声。

“倒是硬骨头。”祁见舟看向手下,那男子瞬间会意,走上前来。

温禾隐约察觉到他们要做什么。

眼前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挡得严严实实,温禾下意识后撤一步。

后背抵在男人坚硬的胸膛。

“啊!”

鞭子破空声后是黑衣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温禾浑身一抖。

耳边擦过一抹温热,祁见舟嗓音低沉而冷冽,却是在安抚她。

“别怕。”

可哪是那么容易的。

眼睛看不见,一声声毛骨悚然的惨叫格外清晰,不受控的钻进她的耳朵里。

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温禾第一次意识到,祁见舟不仅仅是个穷状元。

穷是因为家底在边疆。

状元是祁见舟今年一举中榜。

这些不该是他们轻视祁见舟的理由。

衣料摩挲。

下一秒,温禾整个人便被祁见舟拢入怀中,宽实的臂膀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

带着薄茧的手掌再次遮挡了她的视线,再看不见其他。

心下惶恐,温禾险些叫出声来。

莹白的手下意识抓上了男人的手腕,无声的推拒,祁见舟却不理,仍是箍着她。

祁见舟身量高,耳朵贴在温热的胸口。

只剩下心脏怦怦跳的声响。

温禾心如擂鼓。

庇护外的惨叫声似乎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哼声。

好半晌,才传来手下的声音。

“招了。”

温禾终于被放了出来。

逃离什么虎狼窝似的,小口小口不停呼着气。

祁见舟薄唇抿着。

眼尾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见她耳垂泛红,眼睫颤抖着,眼神乱瞟就是不看他。

祁见舟难得有好心情。

黑衣人后背皮开肉绽,血水顺着破开的衣料渗进地面,已是快断气的模样。

祁见舟将温禾按在板凳上。

门神似的站在温禾身后,也不开口。

温禾等了半晌。

没人说话,她脸上的温度渐渐散去,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温禾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余光瞧了一眼祁见舟。

凶神似的站着,见她望过来,神色也丝毫没有变化。

温禾又望回去。

温吞开口:“说罢。”

嗓音软绵绵的,听起来不像是在审问,反而像在安慰人。

黑衣人明显一愣。

背上的伤口扯动,疼痛唤回他的理智,恐惧地看向祁见舟。

他倒豆子般说完。

“我……我不知道那人是谁,她拿着我们老大的玉佩就来了,老老大就让我们来袭击这里。”

“势……势要。”

他惊恐地看向男人,再看向温禾,下定决心般开口:“杀了这位女子。”

祁见舟眸光一冷,黑眸里翻涌着冷冽,再无半分温度。

要杀的是她。

温禾心中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林淮如此厌恶她。

她心中一片薄凉,亲耳听见黑衣人的话,最后一点祈祷燃成灰烬,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温禾赫然起身。

眼睫垂着,叫人看不清情绪。

她从祁见舟身前走过,一言不发,只剩下无言的沉默。

祁见舟冰冷的声音响起。

彻骨的寒意让地上跪着的男人止不住地发颤,温禾的脚步也顿了顿。

“那人是男是女?”

“女……是个年轻女子。”

磕磕绊绊的声音响起,温禾的脚步彻底停下。

她没有回头。

是女子又如何?

林淮作为未来的忠勇侯,匪盗都能搭上线,何况找个女子代为传话。

身后却响起祁见舟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已经将她看破,冷冰的话语带着嘲弄。

“还未问清是谁就要逃避?”

温禾刹那间转过身。

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眼前这幕吓到,她眼尾红得可怕。

眼泪在眼中打转。

指尖发白,温禾强压下喉间不断涌上的涩意,撇过头,嗓音很低:“我没有。”

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一步。

两步。

视线里出现男人矜贵的紫色衣袍。

“那为何不敢听?”

面前女子头低垂着,露出白皙又脆弱的脖颈,是一朵骄傲却又被人折断的月季。

祁见舟深深瞧着她。

“是害怕凶手是你心中那个人?”

温禾猝然抬头。

通红的眼睛撞进祁见舟的视线,他呼吸一顿,后面的话像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明亮朦胧的眸子里映出他的模样。

刻薄,冷硬。

藏在衣袖下的指腹狠狠摩挲几下,开口时语气依旧冷硬。

“温禾,旁的人欺负你,你若是当做没有发生,我便不会再管你。”

身子明明在发抖,温禾却硬撑着站直,不肯示弱半分。

她知晓装不了。

眼泪已然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温柔粗糙的指腹擦去那滴眼泪。

嗓音哑得不像话。

“大人管我。”

温禾听见自己说。

——

林淮枯坐一宿。

聘礼单子写了又写,加了一样不合适又删掉,没隔多久又添上。

心中一片烦躁。

温禾。

温禾。

胸口的平安符又被拿出,搁在桌面上,林淮仔仔细细瞧着。

红色的锦囊里是黄色的符纸。

上面写着看不懂的文字。

从前温禾为他求的平安符是否也是如此?

那次,他与温禾同去禄安寺。

林淮为温婉求符,温禾却是为他。

温禾求平安符后,腿脚酸痛多日,卧病在床,他好几日都没见到她,只有小厮将符纸交到他的手上。

送平安符这种事,温禾都不亲自来。

林淮心中莫名,只漫不经心瞥了眼。

林淮吩咐小厮放进库房。

手中翻着书页,林淮再去想,那日下午看的诗词竟是一句都不记得了。

而那张平安符丢进库房便再未拿出看过,林淮猛地站起身,桌面上的平安符掉在地上。

他没有理。

径直往屋外走去,走至门口脚步生生停下。

这不是上一次。

温禾没有嫁给他,库房里没有落灰的平安符。

骤然升起一股挫败感。

林淮叫了小厮进门,递上写满楷书的纸页:“你去按这道方子抓药,送至温府庄子。”

顿了顿,他又道:“不必报明身份。”

小厮动作顿了顿,面上闪过几分犹豫,手中捏着纸也不出去。

林淮拧起眉:“出什么事了?”

那小厮结结巴巴说:“温府庄子前夜里遭了匪祸,今日一早祁大人便带着温二小姐回温府了。”

他抬起眼,迟疑看向林淮。

“公子,您……您看?”

林淮脑中一片嗡鸣,只剩下“匪祸”二字,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撞到了一旁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