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将我绑起来掳到府上(1 / 1)

淮安王的叫嚷自然也一字不落地被谢瑾窈尽收耳中,她小嘴一撇,丝毫不觉自己做的有哪里不对:“不是还没死么。”

谢宗钺剜了她一眼,一甩袍摆,风风火火去迎。

双方有如此深仇大恨,自是略过了寒暄的过程。

淮安王方被谢宗钺请进正厅就见优哉游哉躺在那里不知道起身见礼的姑娘,怒火一窜三尺高,那张老虎脸拉得老长,活像被人拔了毛的老虎。

谢瑾窈抚了抚鬓上精美的蝴蝶流苏簪,眼也没抬一下,更遑论被淮安王这副做派吓到。自小到大,她就不知何为“怕”。便是在圣上跟前,她也不怵。

“这当中定是有误会,不如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谈。”谢宗钺秉持着以和为贵,缓缓道,“我家小六这副病弱的样子,满城皆知,她哪能当得了那行凶恶霸。”

淮安王世子赵仕昆逞凶的事迹,谢宗钺倒是有所耳闻。欺男霸女的事情没少干的人,遇见了谢瑾窈这般绝色,可想而知会有什么举动。

思及此,谢宗钺都还没细细问谢瑾窈可有受欺负。

先前谢宗钺还对谢瑾窈惹祸一事颇为恼怒,这才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就全然推翻了之前的想法,只想着自个儿闺女没受伤就是万幸。至于其余的,他不在意。

淮安王自鼻子里哼出一气,将下人送来的茶水连带茶杯一并掼到地上,茶杯碎裂,茶水四溅。

谢瑾窈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儿惊到,抖着细弱的肩膀瑟缩了一下,秀气的眉似蹙非蹙。淮安王真是好讨厌,到她家里来吵吵闹闹,耳朵里似还回荡着他粗犷的声音,震得她脑仁一抽一抽地疼,身子都开始不适起来。

作为将谢瑾窈抚养长大的父亲,她一个表情一个眼神谢宗钺只需一眼便能读懂,当即对淮安王的做派生出不满,不得不忍耐着等他把话说完,再想个法子把人劝回去。

淮安王一双怒目死死地盯在谢瑾窈身上,不曾挪移半分,像草丛里的一只野兽,只待时机合适,便会窜出来一口咬断猎物的脖子。

“误会?街上群众皆为人证,你还想抵赖不成?”淮安王的目光里,谢瑾窈好似从头至尾没听到他的话,没规没矩地躺在摇椅上晃悠。

谢瑾窈年方十七,容貌姣好,细长弯弯的柳叶眉,瞳仁大而圆润,偏偏眼型略长,平添了一抹妩媚风情。她虽常年缠绵病榻,并不似一般的病人那般枯瘦难看。盖因国公府富庶,天下奇珍异宝流水般供着她,养得她气色红润,肌肤清透细腻如上等的羊脂玉,倒是瞧不出一丝病弱之气,便是那艳若樱桃的小嘴,此刻也没闲着,被身旁的丫鬟一勺一勺喂着香甜的补品。

身上穿的戴的、手中把玩的,哪一样都价值千金,真真是个金玉堆砌出来的人儿。

“她是弱柳扶风不错,可她身边的暗卫个个以一敌十,镇国公别说不知道!”淮安王道,“就是她支使暗卫打伤我儿的护卫,削断我儿头发,砍伤我儿!”

谢宗钺起先端坐在圈椅上,面对淮安王咄咄逼人的姿态,他以手撑额,长袖作掩护,偏过脸去瞧那不紧不慢喝甜水的小祖宗,给她使眼色。

到底怎么回事,赶紧交代,没看为父顶不住了。

谢瑾窈捏着丝帕压了压唇角,随即摆手,丫鬟会意,端着薄胎玉碗退至一旁。谢瑾窈先咳了两声,接着便细声细气道来:“群芳楼新出了菜式,恰好近日身子骨好些了,便想过去尝尝鲜,顺道散散心。谁曾想,在那里遇到淮安王世子。王爷伯伯可知赵仕昆对着我说了什么?”

淮安王胡子抖了抖,不用她说,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性,想必是些轻挑的言辞,惹了谢瑾窈不快,这才让下属出手教训。

谢瑾窈秀眉蹙拢,将赵仕昆对她说的混账话学了个完完全全:“他说,府中就缺一个我这样的病美人,行房时定别有一番意趣。我一个女儿家,哪里听得这话,当下羞愤不已,斥责于他。他不仅不悔改,还得寸进尺,放出话来,要将我绑起来掳到府上,捆到床榻间,任他糟蹋。”

“咳咳……”

“咳咳……”

厅中的两个中年男人俱是臊红了脸,呛咳起来,却见谢瑾窈一个姑娘家如没事人一般,仿佛方才那般淫词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尤其淮安王,脸上挂不住,气势先输了三分。怒气此消彼长,此刻长到了谢宗钺头上,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力气之大,那黄花梨木的桌子腿裂开醒目的几道缝隙,摇摇欲坠,仿若轻轻一碰就会倒塌下去。

“淮安王,令郎就是这么行事的?我女儿打从娘胎就带病,身娇体弱,随时可能殒命,我一个大老粗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她出事,好容易养到如花似玉的年纪,令郎这是想要我的命?”谢宗钺说着,悲从中来,面上凄然又愤恨。

一个殚精竭虑的老父亲形象展现在淮安王面前,直堵得淮安王心口一梗,原先准备的说辞都没了用武之地。

淮安王怔了良久,皱眉道:“但是我儿丢了半条命是真的,不能就这么算了。”语气跟刚进来时相比,确然弱了些许。

除了理亏,还有别的原因,“镇国公”不过是个名头,跟“淮安王”这个名头一样,爵位而已,听着尊贵,实际上权力没那么大。若是较真儿,淮安王是皇帝册封的亲王,是正一品,国公只是从一品,要矮上一截。不一样的是,谢宗钺不止“镇国公”这个头衔。

谢宗钺手中握着虎符,周国近半数的兵马听他调令,足可见皇帝对他的信任。仅凭这一点,谁都不能撼动他的地位。

皇子公主见了谢宗钺也是带有几分客气,他一个空壳子亲王,有何能力与他硬碰硬,只能揪着谢瑾窈伤了他儿子说事。

淮安王略一思忖,又道:“我儿有错在先,我不为他辩驳,可他罪不至死,镇国公大可派人到我府上一探,昆儿如今是一条腿踏进了阎王殿,神仙来了都叹息!我夫人已经哭晕了,外祖家的老夫人本就病重,如今还瞒着她,一旦听说此事怕是没命活了。你的女儿金贵,我的儿子亦是如此,我就这么一个嫡子,我怎能不痛心。”

事已至此,谢宗钺虽心中怒气未消,却也明白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便也稍稍退让一步:“你说怎么办?”

淮安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看向谢瑾窈。谢宗钺立刻道:“我闺女身子骨弱,断不可有半分损伤。就是宫中的圣人也时常挂念她。”

这是搬出皇帝来施压了,淮安王面色沉了沉,要打谢瑾窈几十大板的念头不得不打消。

谢宗钺将淮安王的心思猜个正着——他想伤谢瑾窈。可是有他在,是万万不可能的,然而除了这一点,也未能有别的法子令淮安王消气。

气氛僵冷了片刻,谢宗钺生出了个主意,目光转到谢瑾窈身上:“你当时是如何下令的?”

“我要玹影砍死赵仕昆。”谢瑾窈想也不想道。

谢宗钺:“……”

眼瞧着淮安王又要火大,谢宗钺噎了一下,旋即冷下脸来,冲门外喝道:“玹影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