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政客的卑鄙、虽千万人吾往矣!(1 / 1)

“良策?”

“我当然有。”

汪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们是军人,军人的脑子里,只有枪炮,只有冲锋陷阵。”

“但你们不懂政治。”

“战争解决不了的问题,政治可以解决。”

白崇Xi闻言,立刻上前一步。

“汪先生,洋人的舰炮已经瞄准了我们的脑袋,张作lin的刺刀已经抵住了我们的后背。”

“这个时候,你谈什么政治?”

汪笑了。

“正规军打不了,不敢打。”

“因为正规军开枪,就是国家行为,就是向列强宣战。”

“但如果打仗的,不是正规军呢?”

此言一出。

整个行营内,所有的将军都愣住了。

不是正规军?

那还能是什么?

汪站起身,手指重击在沙盘上代表上海市区的位置。

“老百姓!”

“让老百姓去填!”

让老百姓去填?!

朱培de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汪先生,你疯了吗?!”

“老百姓手中连块废铁都没有!”

“你让他们去面对孙传fang的重机枪?去面对洋人的装甲车?!”

“那不是打仗!”

“那是屠杀!”

汪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的脸上,写满了政客特有的算计。

“对。”

“我要的,就是屠杀。”

冷酷!

无情!

在场的百战宿将,这些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军人,此刻竟然被一个文弱政客的话,吓得浑身冷汗!

汪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

“洋人横行霸道,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坚船利炮,再加上他们自诩文明社会的遮羞布!”

“他们把军舰停在这里,是为了保护租界的和平,保护侨民的安全。”

“他们关注国际舆论的高点。”

“但如果,上海的十里洋场,变成了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呢?”

“如果千手无寸铁的平民,在租界的边缘被大肆屠杀呢?”

“上海是远东的中心!”

“那里聚集着全世界的报纸、记者和各地官员!”

“一旦发生规模空前的大流血。”

“明天一早,屠杀的照片就会登上伦敦、巴黎、华盛顿的头版头条!”

“国际舆论瞬间就会引爆!”

“列强的本国政府,将面临空前的民间压力并予以严厉谴责!”

“用民众的血肉,制造一场巨大的国际灾难!”

“用平民的尸体,把事情闹大!”

“闹到列强无法收场,闹到他们为了平息国内舆论,不得不撤走军舰!”

“只要军舰一走。”

“我们的大军可以立刻长驱直入,踏平上海!”

死寂。

行营内鸦雀无声。

凯Shen看着汪。

他总算明白了这盘算计。

这是彻头彻尾的饮鸩止渴!

这是用无数条无辜的人命,去换取洋人的一丝妥协!

但是。

凯Shen沉默了。

“但是……”

程qian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谁去组织这些老百姓?”

“一盘散沙的民众,怎么可能敢去冲击军阀的机枪阵地?”

汪冷笑一声,“这就不用诸位将军操心了。”

“我自然有合适的人选。”

“红方。”

“他们不是最擅长搞工人运动吗?”

“上海有一百万工人,有几十万苦力。”

“我会派人去联络红方!”

“以国民政府的名义,要求他们为了北伐大业,为了国家亡亡。”

“立即发动潜伏在上海的工农群众!”

“发起武装起义!”

一箭双雕!

算盘打得太精了!

汪不仅用民众的命去逼退洋人,借刀杀人!

借孙传fang和洋人的刀,去上海群众的基础上消耗红方!

成功了,北伐军坐收渔翁之利。

失败了,流血牺牲的也是红方的人。

政客的冷血,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凯Shen之所以沉默,正是出于此种考量。

……

深夜。

上海。

法租界,一处大楼的地下室。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和浓郁的烟草味。

几盏昏暗的煤油灯,在桌面上摇曳。

红方在上海的地下负责人们,围坐在桌前。

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桌子正中央。

放着刚刚从南昌发来的绝密指令。

汪的指令!

要求红方立即组织紧张的职工警戒队,发动上海武装起义!

帮住城外的北伐军破局!

“砰!”

一个负责人狠狠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无耻!”

“丧心病狂!”

“城外几十万全副武装的正规军不发动。”

“让我们手无寸铁的工人去起义?!”

“孙传fang在上海还有两万多荷枪实弹的兵痞!”

“黄浦江上还有洋人的军舰!”

“我们有什么?”

另一个负责人猛地站起来,指着角落里的几个木箱。

“我们只有锤子!”

“只有斧头!”

“全上海的工人纠察队加起来,连一百条烧火棍都凑不齐!”

“子弹更是少得可怜!”

“让我们带着锤子去和马克沁重机枪对冲?!”

“汪这是要让我们去送死!”

“他就是想用我们的血,去给他的政治增加谈判码!”

“他不仅要施压军阀列强,还要借机消耗我们!”

看透了。

地下室里的所有权人,都清清楚楚地看透了汪的算盘。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注定要流干鲜血的飞蛾扑火。

良久,为首的负责人站了起来,声音沙哑道:“同志们。”

“汪的算盘,我们清楚。”

“凯Shen的旁观,我们也清楚。”

“政客的眼中只有利益,军阀的眼中只有地盘。”

“但我们是什么人?”

“我们为什么而站在这里?”

“如果不起义,北伐大军就会被彻底困死在上海郊外。”

“张作lin的奉系一旦南下,北伐就会失败。”

“这片土地,将再次回到那些吃人的旧军阀手中。”

“老百姓,将继续世世代代给洋人当牛做马,当奴隶!”

“敌众我寡,我们知道。”

“这是阴谋,我们知道。”

“冲上街,会死掉成千上万的人,我们都知道。”

一滴热泪,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

“但是。”

“为了北伐大业。”

“为了彻底砸碎军阀和洋人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百年枷锁。”

“我们,别无选择。”

地下室里,没有人说话。

刚才愤怒的人,此刻也安静。

他们知道。

一旦走出这个地下室,等待他们的,将是敌人的子弹和屠刀。

将是一条用血肉铺成的死亡之路。

但是。

没有一个人退缩。

一种悲痛到极点、也坚定到极点的光芒,在每个人的眼底燃起。

“既如此,那就用我们的命,去趟平这个死局吧!”

“汪想用我们的血液去制造舆论。”

“那就让他看看吧!”

“我们中国工人的血,不是他这个懦夫能够承受的!”

“为了新中国!”

“死战!”

桌首的负责人重重点头。

在一份起义命令上,用力地在下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了纸张。

力透纸背。

“传令下去。”

“通知上海南市、闸北、虹口的所有地下党支部!”

“通知各纱厂、面粉厂、码头工人纠察队!”

“明天早上。”

“全上海。”

“罢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