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门的第二天,掌门便下令大摆庆功宴。宴席设在丹殿前的广场上,一百多桌,从殿门口一直摆到广场尽头。各峰长老、核心弟子、参战弟子、有功之臣,黑压压地坐满了整个广场。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菜香,混着人们的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这是天玄宗近年来最盛大的一次庆功宴。上一次这样大摆宴席,还是十年前宗门大比夺冠的时候。但这一次,意义不同。这一次,他们击退了魔道的大举进攻,揭露了王家的罪行,保卫了宗门的安宁。这一切,离不开一个人的功劳。
叶长青。
他坐在核心弟子的席位上,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他的身边,是陈越和几个一起出生入死的同门。陈越的伤还没好利索,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但他的精神很好,端着酒杯,笑得合不拢嘴。
“叶师弟,我敬你一杯!”陈越举起酒杯。
叶长青摇摇头。“弟子不喝酒。以茶代酒。”
陈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以茶代酒!”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陈越喝的是酒,叶长青喝的是茶。周围的弟子看着这一幕,纷纷举杯。
“叶师兄,我们也敬你!”
“叶师兄,你太厉害了!一个人杀了金丹巅峰统领!”
“叶师兄,你以后就是我的榜样!”
叶长青一一回应,不卑不亢。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他的心中,异常平静。他知道,这些恭维,这些敬酒,这些笑脸,都是因为他立了功。如果他没有立功,这些人还会这样对他吗?不会。他们只会像三年前那样,嘲笑他,欺负他,踩他。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实力。只有实力,才是永恒的。
柳如烟坐在女弟子的席位上,隔着几张桌子,远远地看着叶长青。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她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看着他笑着回应,看着他喝茶的样子。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为他高兴,又为他担心。高兴的是,他终于得到了应有的认可。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因此骄傲,会不会因此疏远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靠近他,想和他说话,想坐在他身边。但她不敢。她怕别人说闲话,怕他嫌她烦,怕他像以前那样,淡淡地说“师姐,回去吧”。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酒杯。酒是烈的,她没有喝。她只是捧在手里,感受着那一点残存的温度。
辰时三刻,掌门楚天河站起身,走到高台前。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诸位,”掌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次边境之战,魔道一千二百人进犯,我宗以少胜多,全歼敌军。此战之胜,离不开每一位参战弟子的浴血奋战。本座在此,向你们表示感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论功行赏,本座宣布——”
他从桌上拿起一枚玉简,念道:“叶长青,夜探敌营,摸清敌军部署;献计夜袭,火烧敌军粮草;率众设伏,全歼残敌;斩杀金丹巅峰统领一名,金丹修士六名。功劳第一,赏灵石一万块,丹药一百枚。”
全场哗然。灵石一万块,丹药一百枚——这是天玄宗有史以来最高的赏赐。那些曾经看不起叶长青的人,此刻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那些曾经嘲笑过叶长青的人,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些曾经欺负过叶长青的人,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叶长青站起身,走到高台前。他朝掌门躬身行礼。“掌门,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掌门看着他。“讲。”
叶长青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弟子不敢居功。此次大胜,是每一位参战弟子的功劳。没有他们的浴血奋战,弟子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弟子只是尽了本分。若掌门真要赏,弟子只求宗门安宁,只求同门平安。灵石和丹药,弟子不敢收。”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叶长青,看着他那张温和的笑脸。一万块灵石,一百枚丹药,他不要?他疯了吗?
“他……他拒绝了?”
“一万块灵石啊!他一辈子都花不完!”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议论声像炸开了锅。掌门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叶长青会拒绝。他以为,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开口赏赐,没有人会拒绝。可这个年轻人拒绝了,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他盯着叶长青,看了很久。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没有拒绝后的懊悔,也没有欲擒故纵的心机。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长青,”掌门缓缓开口,“你可知道,这一万块灵石,意味着什么?”
叶长青点点头。“弟子知道。但弟子不需要。弟子修炼所需,宗门已经给了。灵石和丹药,弟子用不上。与其给弟子,不如分给那些受伤的同门。他们更需要。”
掌门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从来都看不透。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不想要,是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为了赏赐才拼命的。他是在收买人心。
“好。”掌门点点头。“本座依你。灵石和丹药,分给受伤的弟子。”
叶长青躬身。“多谢掌门。”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身后,议论声还在继续。有人佩服,有人不解,有人觉得他傻,有人觉得他高明。叶长青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只是静静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没有皱眉。
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三年前,他站在人群中,被她冷漠地扫过,连头都不敢抬。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个废物,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现在,他站在高台上,拒绝了掌门的赏赐,将灵石和丹药分给受伤的同门。而她,只能坐在人群中,看着他。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当年那些冷漠的眼神,后悔那日在柴房外的不屑,后悔秘境入口那声“那个废物”。如果那时候,她能对他好一点,现在会不会不一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酒杯。酒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只是捧在手里,感受着那一点残存的温度。
掌门没有回到座位。他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叶长青身上。
“叶长青,你屡立奇功,本座无以为报。从今天起,本座破格提升你为‘宗门护法’。地位等同长老,享长老待遇。”
全场再次哗然。宗门护法!这是天玄宗最高的荣誉头衔,只有对宗门有特殊贡献的人才能获得。上一个获得这个头衔的人,还是五十年前的一位前辈。而现在,叶长青成了第二个。
“叶长青,你可愿意?”
叶长青站起身,走到高台前。他朝掌门躬身行礼。“弟子领命。”
掌门从桌上拿起一枚令牌,递给叶长青。令牌通体紫色,正面刻着“天玄护法”四字,背面刻着他的名字。叶长青接过令牌,收入怀中。“多谢掌门。”
掌门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你应得的。”
全场掌声雷动。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敬佩,有人不服。叶长青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静静地站在高台上,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他的心中,异常平静。宗门护法,地位等同长老。从今天起,他在天玄宗的地位,已经无人能及。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的棋,还要下到王朝。
庆功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回住处。叶长青没有走。他站在广场上,看着空荡荡的桌椅,心中在盘算着下一步。王家不会善罢甘休,血影宗也不会。他需要去王朝,需要更多的力量,需要更多的盟友。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把宗门的事处理好。柳如烟、柳家、内门余党……这些事,都需要他亲自处理。
“叶师弟。”陈越走过来。
叶长青转头看着他。“陈师兄。”
陈越看着他,欲言又止。“叶师弟,你今天……为什么要拒绝那些赏赐?”
叶长青笑了笑。“弟子不需要。”
陈越盯着他看了很久。“你不需要,别人需要。你是想收买人心?”
叶长青没有否认。“陈师兄觉得呢?”
陈越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
叶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师兄,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陈越点点头,转身离去。叶长青站在广场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嘴角微微勾起。陈越,这个人,越来越值得信任了。不是因为他忠心,是因为他聪明。聪明人知道,跟着谁才有前途。
他转身,朝翠云峰走去。身后,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他的心中,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宗门护法,地位等同长老。从今天起,他在天玄宗的地位,已经无人能及。但他的棋,还要下到王朝。
他加快脚步,回到洞府。在桌前坐下,取出记录玉简。
“庆功宴上,掌门赏灵石万块、丹药百枚。弟子推辞,将赏赐分给受伤同门。掌门破格提升弟子为‘宗门护法’,地位等同长老。弟子领命。下一步,处理柳如烟、柳家、内门余党。然后,去王朝。”
他收起玉简,睁开眼。窗外,暮色四合。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竹香。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掌门时的情景。那时候,他中了血毒,昏迷不醒,是他用一枚解毒丹救了他的命。后来,他又救了他两次。掌门欠他三条命。现在,掌门还他了。不是还给他,是还给他地位和荣誉。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实力。只有实力,才是永恒的。
他收回目光,盘膝坐下,开始修炼。血液在血管中奔流,一拳之力已经稳定在七万斤。剑罡中期,需要时间巩固。这一夜,他修炼了很久。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弧线。当月亮沉入地平线,天色微明,他才睁开眼。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他推开门,走出院子。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他抬头看向内门的方向——那里有柳如烟的阁楼,有他布下的棋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瘦削、修长、布满老茧。它握过药刀,握过丹炉,握过本命幽剑。现在,它握着整个棋局。
他转身,朝丹堂走去。身后,那座新洞府在晨光中静静矗立。这是他新的开始。但他知道,他的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