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站在张皓身侧,像一位冷酷的工程师,用他那平静的语调,开始解剖这头庞然大物。
“主公,眼前这片区域,便是我们新设的十八坊。”
“目前在此劳作的工人,大约有三万余人。”
“因为流民实在太多,工坊的场地和工具远远不够。”
“所以诩斗胆,采取了主公曾提过的‘昼夜两班倒’之法。”
“人可以歇息,但炉火不能灭,产线不能停。”
“这三万人分作两拨,日夜不休,专供新城建设所需的建材,以及我太平道大军的军需用具。”
贾诩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指着那些源源不断运出工坊的成品。
“四家送来的各类物资,进入这十八坊,便如同水流汇入磨盘。”
“出来时,便化作了成堆的青砖、坚韧的木料、锋利的兵刃和御寒的冬衣。”
“这些产出,除去供应新城建设和百万教众的内部消耗外,多余的部分,诩已安排商队,将其卖给那些来往的商贾。”
“换回来的,是我们急需的粮食、盐巴和棉麻之类的紧缺物资。”
“这是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
贾诩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掌控全局的自信。
“而这一切的核心,全赖主公的无上威望。”
“信徒各安其职,如臂使指,无有怨言,故而神速。”
张皓深吸了一口这充满工业废气和汗水味道的空气,感觉肺里火辣辣的。
但他却觉得无比畅快。
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跨入了工业革命!
“干得漂亮,文和。”
张皓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拍了拍贾诩的肩膀。
“主公,我带你去前面看看。”
两人穿过喧嚣沸腾、烟尘弥漫的工坊区。
当最后几座高耸的砖窑被抛在身后时,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张皓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即便是见惯了现代摩天大楼的他,在这一刻,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震撼。
一种纯粹由尺度和体量带来的压迫性震撼。
在距离他们不到两里的地方,原本平缓的荒野到了尽头。
巍峨的封龙山如同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
而在那陡峭的山体下方,一道通体漆黑的巨大城墙,正拔地而起。
它不是孤立地建在平原上,而是死死地嵌入了封龙山的岩脉之中。
城墙与山体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是这座大山向外延伸出的獠牙。
高达五丈的城墙,全由巨大的青砖混合着水泥夯筑而成,表面用铁汁浇筑了缝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冰冷而坚不可摧的金属光泽。
城墙上方,宽阔得足以让四匹战马并排驰骋。
密密麻麻的箭垛和女墙已经初具规模,像是一排排冷酷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大地。
在这面巨大的城墙脚下,那些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建筑工人,那些冒着滚滚浓烟的庞大工坊,甚至连张皓那绵延十几里的庞大车队,都显得如此渺小。
微不足道。
张皓静静地仰望着这座尚未完工的巨城。
他的脑海中,将这一路上看到的所有画面拼凑在了一起。
那些在官道上艰难跋涉的粮车。
那些在泥地里挥洒汗水的流民。
那些在工坊里日夜不休打铁锯木的狂信徒。
资源的流动。
人口的聚集。
信仰的狂热。
最终,这一切的一切,都像百川归海一般,汇流向了眼前这座盘踞在山下的、沉默而巨大的终极造物。
这座城,不是用砖石堆砌的。
是用百万人的血汗、信仰,以及世家的骨血浇筑而成的。
张皓忽然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同样在仰望巨城的贾诩,轻声说道。
“文和,你说。”
“等这座城建好,那洛阳城里的小皇帝,还有那些自命不凡的诸侯。”
“他们看到咱们这座城,会不会吓得睡不着觉?”
贾诩收回目光,将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重新揣进暖炉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主公说笑了。”
“从您用瘟疫击溃百万联军的那一刻起。”
“他们就已经被吓得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