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8章 多年情意(1 / 1)

朱门帐暖 小心火烛 1155 字 11小时前

人便是如此,心性意志坚强时,能如磐石,意志可愚公移山。

肉身却脆弱得很,一场小病小灾便能轻易将人拖垮。

林晚这般高烧不退、昏沉不醒,贺临终究动摇了。

他权势滔天,在朝堂之上能搅弄风云,定人生死,可再如何只手遮天,也对一个人的求生意志无能为力。

他心底固然存着侥幸,认为林晚牵挂贺初、牵挂贺家人,不会这般轻易放弃自己。

但他不敢拿林晚的命去试,万一真的因为这场病,她的一点点心气被磨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又该怎么办?

他妥协了。

他必须要再给林晚一点希望,让她不舍得死。

贺临再次抚上林晚滚烫的额头,她依旧面色苍白,昏睡不醒。

他心口的焦灼几乎要将他焚尽,他终于俯身凑近她耳畔,带着几乎孤注一掷的恳切说:

“晚晚,林晚……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贺家的事,想弄清楚来龙去脉吗?

我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

可你这般昏昏沉沉,意识全失,我如何同你说呢?”

贺临搂着她,想用自己的身子温暖林晚:

“你要知道,如果你没了性命,我所有的承诺便不必再履行。

你人若不在,我答应你的那些便不作数了。

我是因为你才会去救他们的。

你说他们是你的家人,护着他们,我才爱屋及乌。”

贺临轻轻叹气:

“京城快到了,晚晚,

你不好奇吗?

你一直有疑心,是否我动了手脚。你不好奇为何贺家商号轻易被定罪?

不好奇圣上为何对面前证据深信不疑吗?

等你病好了,我一切都告诉你。”

林晚听见了。

高烧烧得她四肢百骸如在火中,意识昏沉,快要断裂。

可贺临的话也如一根细针,扎破她的混沌,扎破她的麻木。

她可以暂时躲在这场病里,躲开贺临的逼迫,躲开眼前的窒息,把这病当成好用的躯壳。

可她不能由着这病一点点撕扯她、耗空她,真的把她拖死在这里。

伤心可以、痛苦可以、短暂沉沦逃避也可以,但她不能一直这样。

家人还在牢里,夫君还等着她去救,真相还在暗处,没有被揭开。

她怎么能倒下?

她还要去替家人争取,去保护家人。

她得活着,得养好身子,得攒足力气去抗争、去对峙,去将扭曲的事情一一掰正。

这场病可以是喘息,但不能是终点。

该走的路,再难也必须往前了。

林晚在心底狠狠痛斥了自己一番。

等第二日天一透亮,林晚也不管身子如何昏沉发软,硬是撑着起身,在卧室来回走动。

她唇色依旧苍白,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病气。

她一步一步稳稳走着,顺手抬起身,伸了个懒腰,想把连日的昏沉一并甩开。

此时贺临刚吩咐完平安,细细交代入京之后置办宅子的细节。

稍一侧眸,他便见到不远处的身影。

阳光映照在船舱里,她病弱却鲜活,让他一时有些恍惚,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贺临喉间微动,轻声地呼唤她:

“晚晚。”

林晚脑袋有些昏沉,听着声音转头看去,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病后的迷糊道:

“沐言,我醒了,你快同我说说贺家的事,不然我要闹了。”

贺临温声道:

“你定然饿了,我们先吃饭吧。”

林晚仗着自己生病,不想与他周旋,裹紧了身上的外衫,微微嘟着嘴,十分娇气地说:

“我现在还病着,你要欺负一个病患吗?

你答应过我的,我已经努力从床上爬起来了。”

语气里还有几分傲娇,全然没有前一阵的平静冷淡。

她真的慢慢恢复生机,这是一个好兆头。

“那我们吃饭的时候,我慢慢讲给你听。”

饭桌上,菜刚摆上,林晚便捏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贺临。

贺临知晓,按林晚这副急哄哄的样子,她迟早也会知道的。

“圣上派我来真州之前,我并不知晓贺家商号一事。

因而你怀疑我在此动了手脚,我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离京前,我同锦衣卫一道捉拿言萧,那时他还未吐出两淮漕运贪腐中的牵连。

后来我奉旨赴真州督查,查到些眉目,本想先整顿真州官吏,没成想扬州盐商送了把柄过来,我便顺手收网。

恰巧锦衣卫后续审问,审出贺家商号和相关账册一事。

而那些东西,此刻都在锦衣卫手中。”

林晚细细听来,追问道:

“为何如此笃定是贺家人做的?商号官印在官家手中也有备份。”

“因为有证据,言萧与贺初之间存在交易。”

“交易?”

林晚心头一紧。

贺初与言萧之间能有什么交易?

贺初为人坦荡,绝不会拿商号去冒险,沾贪腐这种灭门的事。

她信贺初,如今唯一一种可能,只有言萧给贺初设了套。

可若是陷阱,也必定要有诱饵才行。那诱饵是什么呢?

林晚不断回忆,她说不上见过言萧几面,但也算从他透露出来的言行举止中,能窥得其人特点一二。

言萧那般心思缜密、精于计算的人,耗费心思养一个女子这么久,怎么会平白无故把她扔了?

即使是厌弃了、做错事了,把她发卖到旁的府邸做奴婢,送出去换些好处,总能换回几分利益,断没有白白将她丢在雪地里,任其自生自灭的道理。

林晚当时茫然,只觉运气好,被随意丢弃后,恰巧有个心善的男子将自己救了。

可如今再次想起,为何那人会这么巧是贺初?而这更像是言萧一开始就布好的局。

不对不对,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她第一次见贺初,明明是在那个漫天风雪的日子……

为何言萧能这般笃定贺初一定会救下她?

为何言萧能预料到后续,预料到贺初仍能与他牵扯不清?

除非那日的漫天飞雪,并非是她与贺初第一次见面!

除非贺初早早便见过她,早早便让言萧知晓了想救她的心。

所以言萧才有机会布局,才有机会给贺初下套。

那若是在更早之前,只能是在林晚奉命给贵人斟茶那天。

那是林晚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斟茶服侍。

只依稀记得那贵客衣料华贵,周身气质温润。

此时此刻,林晚才后知后觉,那个被她斟茶的人……

是贺初。

而贺初那日便有了想救她的心思,让言萧窥见,于是就顺水推舟将她送到贺初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