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三教生徒,各方势力入场(1 / 1)

格物堂的门还没开,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苏无为远远看见那堆人影的时候,以为是自己眼花。

他揉了揉眼睛,人影还在,不是眼花。

他加快脚步,走到跟前,数了数——十三个。

加上原来的九个,二十二人。

格物堂的桌子不够坐了。

“苏夫子早。”

颜师古站在最前面,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但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崇拜”的光,是那种“我今日又要学到新东西”的光。

“苏夫子早。”

三个和尚排成一排,双手合十,低头行礼。

为首的那个年纪大一些,三十来岁,面容圆润,耳垂很大,一看就是吃斋念佛养出来的好气色。

他身后两个年轻些,二十出头,瘦高个,眼睛很亮,像刚擦过的铜镜。

“苏夫子早。”

五个道士站在另一边,青色的道袍,头上扎着髻,手里拿着拂尘。

为首的是李淳风,他冲苏无为挤了挤眼,意思是“这几个里头有守旧派,你小心”。

苏无为看了一眼那四个陌生的道士,三个面无表情,一个笑眯眯的。

笑眯眯的那个最凶险。

苏无为推开格物堂的门,走进去,站在讲台上。

二十二个人鱼贯而入,找位置坐下。

原来的九个人坐在前两排——李淳风、李昭月、裴惊澜、秦无衣、阿沅、张怀,还有四个太史监的官员。

儒门的五个人坐在第三排,佛门的三个坐在第四排,道门的五个坐在第五排。

三教九流,各据一方,像一个小型的朝堂。

苏无为看着那些脸,心里头算了一笔账。

儒门的五个,孔颖达的弟子,有的是真心求学,有的是奉命监视。

佛门的三个,法琳的弟子,精通因明,对“格物”充满好奇。

道门的五个,楼观道的年轻道士,革新派和守旧派混在一起,有的来学习,有的来挑刺。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从今日起,格物学堂分三个班。初级班,学根基。中级班,学精进。高级班,做钻研。”

底下嗡嗡嗡地响起来了。

有人在问“什么是钻研”,有人在问“怎么分班”,有人在问“我能不能直接上高级班”。

苏无为拍了拍黑板,啪啪啪,底下安静了。

“李淳风、李昭月,你们上高级班。”

他看了李淳风一眼,“你研究天象历法,用格物之学改良道门的历法。”

又看了李昭月一眼,“你研究符箓格物化,用电学之理改良符箓。”

李淳风点头。

李昭月点头。

“裴惊澜、秦无衣、阿沅,你们上初级班。”

他看着裴惊澜,“你学力与工,改良兵器。”

看着秦无衣,“你学光影与声,侦察暗杀。”

看着阿沅,“你学人身之理与草药,医疗救治。”

裴惊澜咧嘴笑了。

“力与工?就是弹弓那个?”

苏无为点头。

“对。弹弓那个。”

秦无衣面无表情,但她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看苏无为,是看窗外的阳光。

阳光透过窗格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亮亮的方框。

她看着那个方框,若有所思。

阿沅红着脸,低下头,手指头绞着衣角。

“剩下的人,”

苏无为看着那十三个新来的,“你们先上初级班。学完了根基,考校合格,才能升中级。中级合格,才能升高级。跳级?不成。”

颜师古举手。

“苏夫子,学生想直接上中级班。”

苏无为看着他。

“你学过根基?”

颜师古想了想。

“学生读过《大学》《中庸》,对格物致知有些领会——”

“不是那种格物。”

苏无为打断他,“是我的格物。元质,微尘,物态变化。你学过吗?”

颜师古摇头。

“那从初级班开始。”

苏无为的声音很平,但不容商量。

颜师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坐下来,翻开书卷,拿起笔,等着。

那个笑眯眯的道士举手了。

苏无为看着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该来的来了。

“苏夫子,”

道士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笑眯眯的,“贫道有一事不明。”

“说。”

“夫子说‘元质极小,目不能视’,那夫子是怎么知道的?是亲眼所见,还是旁人告诉你的?”

格物堂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无为身上。

李淳风的脸色变了,李昭月的眉头皱了一下,裴惊澜的手按在刀柄上,秦无衣的眼睛眯起来了。

苏无为看着那个道士,看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贫道玄真。”

“玄真道长,你见过神仙么?”

玄真愣了一下。

“没见过。”

“那你为何信神仙?”

玄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苏无为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旁证佐实”。

粉笔吱呀一声,没断。

他退后两步,指着那四个字。

“你没见过神仙,但你信神仙,因为你有旁证——道经上写了,师父说了,师祖说了。你没亲眼见,但你信了。元质也一样。我没亲眼见过元质,但我有旁证——水凝冰,体量变大;冰化水,体量变小。为何?因为元质在重新排列。我看不见元质,但我看得见元质排列的结果。”

他转过身,看着玄真。

“道长,你信神仙,我信元质。各信各的,不矛盾。”

玄真沉默了。

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僵了,像画上去的。

他坐下来,没再说话。

下课后,颜师古第一个冲到讲台前。

“苏夫子,学生想借你的教案抄。”

苏无为从讲台下面抽出一沓纸,递给他。

“这是物性根基篇的前十章。抄完了还我。”

颜师古接过纸,翻开第一页,看见上头写着——“天地万物,皆由‘元质’而成。元质极小,目不能视,然聚则成物,散则归空。”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无为。

“夫子,元质看不见,摸不着,你怎么证它存在?”

苏无为想了想。

“你见过风么?”

“见过。风吹叶动,风动幡动。”

“你看见的是叶动、幡动,不是风本身。但你知道风存在。元质也一样。你看不见元质,但你看得见元质运动的结果——水凝冰,冰化水,水烧沸变成气,气遇冷变成水。这些都是元质运动的结果。”

颜师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学生明白了。”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急着回去抄教案。

三个和尚还坐在原位,没走。

为首的那个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双手合十。

“苏夫子,贫僧慧明。”

他的声音很清,像钟声,“贫僧想请教一个问题。”

“请说。”

“夫子的‘元质’,与佛门的‘极微’,有何异同?”

苏无为想了想。

“佛门的‘极微’,是‘不可再分’的。元质的‘元’,也是‘本原’的意思。两者都是最小的单位。但佛门的极微,是逻辑推出来的;格物的元质,是器验证出来的。”

慧明点了点头。

“那夫子以为,格物能否证‘万法唯识’?”

苏无为笑了。

“法师,格物只能证‘物’,不能证‘识’。物是物,识是识。格物是格物,修心是修心。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慧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双手合十。

“贫僧受教了。”

他转身走了,两个弟子跟在后头,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棉布上。

李淳风走过来,站在苏无为旁边,看着那些背影。

“苏兄,玄真那个人,你要当心。”

苏无为点头。

“我知道。笑眯眯的,最凶险。”

李淳风苦笑。

“你倒看得准。”

苏无为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学堂。

二十二张桌子,二十二个座位,二十二个名姓。

他在心里把那些名姓过了一遍——谁是真来学习的,谁是奉命监视的,谁是来挑刺的,谁是来偷师的。

分不清。

但没关系。

只要他们来了,听了,记了,想了——种子就播下去了。

至于长不长,长成什么样,那是他们的事。

他走出格物堂,站在院子里。

阳光很好,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绿油油的,在风里摇。

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他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七日又八个时辰(自然恢复之效提至一时辰半/日)。”

“根脚差事:道统传扬——当前一百八十二/一千(新增:儒门五人、佛门三人、道门四人)。”

“格物学堂生徒:二十二人。初级班十六人,中级班无,高级班二人。”

他收了光幕,转过身,走回格物堂。

下午还有课。

讲力学。

用弹弓讲“绷紧的筋”转成“飞出去的力道”。

弹弓他做好了,用桃木做的,皮筋是牛筋的,拉起来很费劲,但打出去的泥丸能飞很远。

他站在讲台上,等着学生来。

头一个来的是裴惊澜。

她走进来,在第一排坐下,把刀搁在桌上,等着。

第二个来的是秦无衣。

她走进来,在第二排坐下,抱着剑,等着。

第三个来的是阿沅。

她走进来,在第三排坐下,手里攥着一根竹简,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她自己做的笔记。

一个接一个,二十二个人,坐满了前五排。

苏无为看着那些脸,忽然笑了。

“今日讲力学。第二课——绷紧之力。”

他拿起弹弓,拉满,松手。

泥丸飞出去,打在墙上,啪的一声,碎了。

二十二双眼睛看着那面墙,看着墙上那个白色的印子。

有的眼睛亮,有的眼睛暗,有的眼睛在笑,有的眼睛在算。

苏无为不管这些。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绷”。

粉笔吱呀一声,没断。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个字。

笔画很粗,很歪。

但他觉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