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1 / 1)

“另,赵卿所请——赐予所有为大秦战死之刑徒军将士抚恤,孤,准奏。”

禁卫百夫长高声宣读。

“臣领诏。”

蒯朴肃然应道。

“不愧是始皇帝,连刑徒军将士的抚恤也准了。”

赵铭心中一定。

这般请求,也唯有面对秦始皇,赵铭才敢直言。

若遇昏庸之主,必难准许——毕竟为众多战死的刑徒军发放抚恤,所需钱粮并非小数。

“蒯司马,接诏吧。”

禁卫百夫长道。

“臣领诏。”

蒯朴双手接过诏书。

“所有王命皆已传达,末将便先行回宫复命了。”

禁卫百夫长拱手告辞。

“有劳。”

赵铭抱拳回礼。

待禁卫离去,赵铭转向蒯朴:

“蒯司马。”

“依军功累计,我麾下那四位代理万将,应当可以正式任命了吧?”

“诸位将军坚守渭城不失,乃是大功,自然应当扶正。

爵位晋升之事,我亦会上报少府。”

蒯朴当即回应。

“至于副将人选,我举荐屠睢与章邯。”

“二人统兵之才出众,足可担此重任。”

赵铭说道。

“屠将军与章将军确能胜任副将之职。”

蒯朴点头称是。

诏书中已明言将举荐之权交予赵铭,这本身就是一种君恩。

“那便有劳蒯司马了。”

赵铭笑道。

他之所以选择屠睢与章邯,其一因屠睢自雍城调来,忠诚经得起查验,以其为副将,秦王不会异议;其二则是章邯——此番赵铭带他行奇袭之策,便是为了替他积累战功。

虽最终留守渭城,其功已立。

“赵将军。”

“如今王诏已下,全军按军功封赏之事紧迫,我便先去处置了。”

蒯朴说道。

“蒯司马请便,本将也需调度军务。”

赵铭颔首。

待蒯朴离去,帐外传来一声:

“将军。”

魏全的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意:“万将……我们竟真到了这一步。”

“谁能料到呢?”

一旁的刘旺摇头失笑,语气里满是感慨。

庄伟接过话头,目光扫过身侧几位同袍:“从前在后勤军里打转,百将便是顶了天的前程。

如今……”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如今却是货真价实的将军了。”

“全赖将军提携。”

另一人低声补了一句,话里是沉甸甸的感念。

几人相视,眼底都映着相似的火焰。

尤其是魏全,他眼前仿佛又掠过两年间的光影——那个从辎重营里一步步走出的年轻身影,如今已执掌一军,若按完备军制,麾下足可调动十五万锐卒。

这是实实在在的兵权,重若千钧。

屠睢上前一步,面容肃然,拱手道:“将军恩重,属下等必以性命相报。”

他来自雍城,曾是禁卫统领,看似显赫却难觅军功。

自调至渭城,不过短短时日,官阶竟连跃两级,这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际遇。

“客套话便不必多言了。”

赵铭一挥手,截住了众人的话头。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城楼上下:“传令各军:自今日始,我军中再无‘刑徒军’之名。

凡持兵戈者,皆为大秦将士,一律录入军籍。

原已脱去奴籍、有战功在身者,依军功制论赏;所有为大秦战死者,抚恤皆按正规将士之例发放。”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刃,扫过诸将:“屠睢、章邯,擢为副将。

万将之缺,由有功都尉递补。

一切须合乎章程,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众将齐声应喝,声震檐瓦。

随即各自转身,步履生风地退下部署。

城楼上骤然空阔下来。

赵信踱至墙边,随意寻了处石阶坐下,这才抬眼看向一直静候在侧的亲随。

“主上。”

张明即刻趋近。

“我已晋主将,按制可募亲卫五百。”

赵铭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规矩照旧:须是历经战阵的老卒,忠心不二。

待我逐一核验后,方可定下。”

“诺。”

张明利落应声,旋即转身离去。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阶梯尽头,赵铭方缓缓吁出一口气。

他独自坐在渐沉的暮色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主将之位……那方伴随他已久的气运官印,也该迎来新的蜕变了。

心念微动,眼前悄然浮现唯有他可见的虚影面板。

一行古朴的字迹无声显现:“晋位主将,承王朝主将气运加身,是否升级气运官印?”

“升级。”

赵铭于心中默念。

指令既下,官印虚影上原本的【副将】二字如水纹般漾开,重组,化作更为凝实的【主将】铭文。

他意念轻触,将其佩戴。

新的属性随之展开:

【主将官印】:统御麾下大军时,若宿主身先士卒,可激励全军士气倍增,兵卒战力亦提升两成。

宿主亲自收敛安葬麾下战死者,可获得阵亡兵卒遗存属性之四成。

“效力又增了一倍。”

赵铭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甚好。”

赵铭心中掠过一丝遗憾——若斩杀敌寇便能直接夺取对方力量,那才是真正畅快淋漓的变强之道。

不过转念一想,即便只是让麾下将士战力翻倍,也已足够惊人;哪怕是后勤辅兵,经此加持亦能媲美精锐。

这份力量源于他所执掌的气运官印,唯有在他亲自统率时方能生效;一旦他离开指挥之位,加持便随之消散。

曲阳城内外,血色浸染了砖石与土地。

连续数日的激战过后,秦赵两军的尸骸交错横陈,无声诉说着攻防的惨烈。

原本在廉颇坐镇之下,此城固若金汤,然而王翦亲率大军昼夜猛攻,终究撞开了沉重的城门。

破城之际,廉颇已带领主力悄然撤走。

城头高处,王翦伸手拔下那面残破的赵军旗帜,任其飘落城下,随后将玄黑秦旗稳稳插上垛口。

风卷旗扬,猎猎作响。

“廉颇用兵确实缜密,”

站在一旁的杨端和沉声禀报,“我军虽破城,但城中粮草军械已被搬空,守军无一投降,皆战至最后一卒。”

“治军严整,士众效死,本是廉颇本色。”

王翦语气平静,目光仍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可战前情报皆言廉颇誓与曲阳共存亡,如今他却主动撤离……这中间究竟有何蹊跷?”

杨端和眉间微蹙。

王翦嘴角浮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答案不难推想——邯郸那位,至今仍未从燕境撤兵。”

“局势已危如累卵,竟还不肯收手?”

杨端和摇头叹息,“如此君主,何其短视。

廉颇这般名将,若在我大秦麾下,何至于此。”

正言谈间,一名亲卫统领疾步登城,双手呈上一卷简牍:“上将军,赵铭将军自渭城传来战报。”

“应是禀报渭城之役的伤亡情状。”

王翦接过,并未展开,只道,“念。”

“遵命!”

亲卫统领高声诵读,“末将赵铭谨禀:魏军十万犯我渭城,守军十万奋力迎击。

此役我军伤**计四万三千余人,其中阵亡两万八千,负伤一万五千。

魏军折损近十万之众。

渭城已守,此战告捷。”

王翦眼中倏然一亮。

“倒是本将先前小觑他了,”

他抚掌而叹,“兵力逊于敌军,却能击退信陵君,更歼敌近十万,自身折损仅四万余……以弱克强,打得漂亮。”

须知赵铭麾下多为新卒与降兵,真正历经战阵的老兵不过三万。

在此情形下能取得如此战果,已堪称一场难得的胜利。

如此辉煌的战果,无疑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击溃魏军主力后,末将率部乘胜追击,阵斩魏将公孙喜,歼灭其麾下八千精锐武卒,并继续向魏境纵深挺进,现已连克魏国八座城池……”

亲卫统领的声音在帐中沉稳地回荡着。

话音落下,王翦的神色骤然一变,目光凝滞地投向宣读战报的亲卫。

一旁的杨端和也怔住了,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赵铭……竟挥师攻入魏国了?”

杨端和脱口问道。

“末将见到赵将军时,他已连下八城。

如今又过去这些时日,想必魏国境内又有不少城池易帜。”

亲卫统领低声补充道。

王翦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过来,嘴角渐渐扬起一抹笑意:“这小子,胆量果然非同一般。”

“可魏国虽折损十万兵马,国内仍屯有数十万大军。

若倾力反扑,赵将军孤军深入,岂非危如累卵?”

杨端和眉宇间浮起忧虑。

“杨将军,你太高看如今的魏国了。”

王翦轻轻摇头,语气淡然,“魏无忌此前举二十万兵来犯,已是魏国所能调动的极限。

他想回头咬住赵铭,没那么容易。”

“但赵将军毕竟是孤军突进。

渭城血战之后,他麾下可战之兵不足六万,一旦被截断后路,便是绝境。”

杨端和的声音里透着不解,“以六万兵马直插魏国腹地……末将实在想不透,他究竟意欲何为。”

王翦却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取地图来。”

他沉声吩咐。

亲卫统领迅速展开一卷皮质舆图,在王翦面前铺开。

“这些——是不是赵铭攻占的城池?”

王翦的手指沿着图上一条蜿蜒的轨迹划过。

“正是。”

“杨将军,你看这些城池连成的这条线。”

王翦抬眼看向杨端和,目光深邃,“还看不明白么?”

杨端和凝神细看,脸色骤然变得复杂起来:“难道……赵将军想凭这六万人,硬生生从魏国撕开一条通往赵国的通道?”

“这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们能看穿他的意图,魏无忌又岂会看**?只要魏国调集数万兵马固守任何一处关隘,赵将军便再难寸进。”

“他若真能冲过去,对赵国便是当头一击;若冲不过去,至少也将魏国大军牢牢拖在境内,使其无法分兵援赵。”

王翦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了叩,语气转沉,“无论结果如何,于我大秦而言,皆是有利之局。”

显然,他默许了赵铭这步险棋。

“可是……”

杨端和仍想说什么,却被王翦抬手止住。

“大王既授予赵铭全权处置渭城军务,他便有行事的胆魄与资格。

不妨放手让他一试。”

王翦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魏军主力已溃,短期内无力再犯。

纵使最坏的情形发生,局面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帐内寂静片刻,杨端和终于缓缓点头。

“末将……明白了。”

“停。”

“廉颇已遁,不可纵其远走。”

“命王贲率部继续追击。”

“一鼓作气,彻底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