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第249章(1 / 1)

沙丘之地,昔日的村落早已换了模样。

如今的沙村——或许该称它为沙镇了——屋舍连绵,街巷纵横,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自赵铭之名传遍天下,此处便成了许多人心中向往之地。

不断有人迁居至此,或嫁娶,或定居,原本几百人的村落渐渐扩成熙攘的集镇。

镇口立起了一座青石砌成的门楼,匾额上刻着“沙村”

两个朴拙的大字。

其下另有一行小字:大秦上将军赵铭故里。

短短数字,却已道尽此地在世人眼中的分量。

赵铭驻马门前,望着那高耸的门楼,一时有些恍惚。

“主上声威日盛,故乡自然也随之一变。”

身侧的张明含笑说道。

韩臣颜亦驱马上前半步,接话道:“正是所谓‘一人得道,举乡共荣’。

如今这儿可是大秦最年轻上将军的桑梓之地,谁敢小觑?”

赵铭身后,两千亲卫静立如林。

这些历经严训的儿郎个个目光锐利,气沉如山。

即便不动赵铭本人,这支铁骑也足以在咸阳城内踏出一条路来。

他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轻轻吐了口气。

故乡仍在,却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了。

亲卫营的战力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韩臣颜如今已是亲卫营的军侯。

而张明,官阶已至都尉。

“进去吧。”

“路上走了大半个月。”

“车马劳顿,先回府歇息。”

赵铭微微一笑,未再多言。

两千亲卫簇拥之下,赵铭策马前行,亲卫紧随其后。

队伍末尾跟着几辆马车,那自然是随行的家眷。

集镇入口处,几名值守的郡兵似乎察觉到了动静。

“快看那边。”

“好多黑甲兵士。”

“看装束……像是亲卫营的人。”

“莫非是上将军回来了?”

一名郡兵语气激动。

“应当没错。”

“快去禀告吴老爷。”

“赶紧去……”

为首的伍长立刻下令。

一名郡兵转身便朝镇子里奔去。

余下值守的郡兵纷纷挺直脊背,神情肃然,难掩紧张。

对这些普通郡兵而言,一位统兵五千的将领已足以令他们敬畏,何况是赵铭这般位高权重、整个大秦仅设四位的上将军。

于他们,这已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哪怕只得他一句话,也足以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这便是如今的赵铭。

与当年十几岁初入伍时,早已截然不同。

或者说,地位不同了,掌握的权柄也不同了。

赵铭骑马行至集鎮前,门外众郡兵当即躬身行礼,齐声道:“恭迎上将军归乡。”

未等他们直起身,镇内已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只见上千郡兵迅速向镇口集结,随即在镇内整齐列队。

为首的军侯躬身行礼,高声喊道:“恭迎上将军归乡。”

千余名郡兵同时躬身,呼声震天:“恭迎上将军归乡。”

高亢的呼声回荡开来,整个集镇清晰可闻。

不多时,镇中百姓纷纷聚拢而来。

人群中有早年沙村的老住民,也有许多新迁入的面孔。

“上将军回来了!”

“是啊……我特意迁到沙村,就是想沾沾上将军的福气,今天总算见到了。”

“不知上将军究竟是何等模样?”

“听说这次灭魏,首功便是上将军,连魏国的魏无忌都败亡在他手中……当真了得。”

“那可是魏国的战神啊,竟也敌不过我们上将军。

如今天下,还有谁能与上将军比肩?这是大秦的荣光。”

“能与上将军同住一村,更是莫大的荣耀……”

百姓们围聚在旁,带着好奇与崇敬望向镇外。

在大秦之外,赵铭的名字象征着杀伐与威慑。

但在大秦境内,他是众人心中的战神。

而在沙丘故里,赵铭更受万众敬仰,已成为军中乃至举国锐士仰望的标杆。

每一次赵铭回到故土,都带着一身荣光。

镇子里的喧嚣扑面而来。

他并未露出不耐,只是嘴角微扬,在门亭前轻巧地下了马。

回到这片养育他的土地,赵铭收敛了平日的威严。

“诸位请起。”

他向前几步,声音清朗。

“谢过上将军!”

千余名郡兵齐声回应,每个声音里都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诸位守护沙村,辛苦了。”

“今日我既归来,”

“自当犒赏诸位将士的辛劳。”

赵铭笑了笑,侧首看向一旁的张明。

“在营中设宴。”

“酒肉尽备。”

“以此酬谢众将士。”

他温声道。

“遵命!”

张明当即领命。

“多谢上将军厚赏!”

千众郡兵再次高呼,情绪愈发高昂。

能得到当今上将军亲赐的酒肉,于他们而言便是无上的荣耀。

“我才刚回来,便先回府了。”

赵铭含笑点头,旋即翻身上马,向镇子里行去。

沿途遇见熟悉的乡邻,他也一一颔首致意。

不多时,府门已在眼前。

夏冬儿早已立在门前等候。

“娘。”

时隔多日再见母亲,赵铭眼中满是思念。

“诶。”

夏冬儿温柔应着,目光却仍如往日那般,细细将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儿行千里母担忧。

纵使赵铭如今已身居高位,这份牵挂也从未改变。

在夏冬儿心中,赵铭永远只是她的孩子,与身份无关。

“都下来吧。”

赵铭转身向马车唤道。

先是抱着赵武的王嫣下了车。

接着赵启与赵灵也蹦跳着跑了下来。

“祖母!”

“我们回来啦!”

“祖母……”

两个孩子声音甜糯,一左一右扑进夏冬儿怀里,欢喜得不得了。

“启儿,灵儿。”

“祖母可想你们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夏冬儿笑得合不拢嘴,将两个孙儿紧紧搂住。

“吴爷爷。”

见到一旁的吴里正,赵铭立刻上前,执晚辈礼问候。

吴里正赶忙伸手扶住。

“好小子!”

“你在魏国的战功,老夫都听说了。”

“一战定魏,了不得啊!”

看着赵铭,吴里正眼中闪着光,朝他竖起拇指。

身为老兵,如此战绩足以让他心潮澎湃。

“您老高兴便好。”

赵铭笑道。

“娘。”

王嫣也轻声唤道。

夏冬儿这才将目光从孙儿身上移开,望向儿媳。

这一看,她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生了?”

“是男孩还是女孩?”

夏冬儿走近,看向王嫣怀中的小襁褓。

“娘,是个男孩。”

王嫣柔声答道。

“男娃好,男娃好啊。”

“往后咱们赵家,就更兴旺了。”

夏冬儿笑容愈盛。

那张原本就温婉动人的脸,此刻更是漾满了光彩。

“这回可不单是嫣儿一人添丁。”

王嫣温婉一笑,侧身向后望去。

夏冬儿的视线随之移转,便瞧见舞阳怀抱着婴孩的身影静静立在不远处。

“儿媳拜见婆婆。”

舞阳缓步上前,向夏冬儿盈盈一礼。

“封儿,”

夏冬儿含笑望向儿子,“不替娘引见引见?”

“这位是燕国公主,舞阳。”

赵铭朗声介绍。

夏冬儿轻轻颔首,走上前执起舞阳的手,柔声道:“既进了赵家的门,便是我的媳妇了。”

“多谢娘亲。”

舞阳连声应着,心底那点惴惴不安悄然消散。

“两个孩子可起了名?”

夏冬儿转头问赵铭。

“男孩叫赵武,是当今大王亲赐的名。”

“女孩唤作赵盼,是儿子自己取的。”

赵铭答道。

“大王赐的名?”

夏冬儿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悦色。

“正是。”

赵铭点头。

“娘,”

王嫣在一旁温言补充,“那日儿媳临盆时,大王还亲自在院外守候呢。

大王待夫君,确是极为器重。”

“如此便好。”

夏冬儿含笑应道。

“别在门外站着了,这么多人瞧着。”

赵铭瞥了眼身后驻足张望的人群,“进屋说话罢。”

一行人穿过庭院,在昔日旧居的小院里落了座。

赵铭端详着母亲,忽而笑道:“娘这次回来,瞧着倒有些不同了。”

夏冬儿心下一紧,面上却只作诧异:“哪儿不同了?”

“从前娘总用头发遮着脸,怕人瞧见似的。

这回却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赵铭眼里漾开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顽谑,“儿子这一看,分明是位风华出众的**。”

夏冬儿耳根微热,轻嗔道:“你这孩子,竟打趣起娘来了。”

“儿子说的可是实话,”

赵铭神色认真,“娘稍作收拾,便是容光摄人。”

自他记事起,便觉得母亲生得极美。

如今她年未四十,风姿更胜往昔。

在赵铭心中,母亲的容貌原是无人能及的。

夏冬儿听着,眼底不由浮起浅浅笑意。

“这次回来,能住多久?”

她轻声问。

“战事已了,至少能在沙丘留一个月。”

赵铭答道。

“一个月好,娘也能好好瞧瞧你们。”

夏冬儿欣然点头。

“娘,”

赵铭向前倾了倾身,“儿子此番回来,也是想接娘同去咸阳。”

王嫣轻声劝道:“沙丘虽好,终究偏僻了些,您独自在此总归不便。”

夏冬儿却摇头,目光里透着固执:“咸阳我不去。

这儿清净,我住惯了。”

赵铭见状,只得温声让步:“那便依娘的意思。

何时改了主意,我们再接您。”

心底却浮起一丝疑虑——母亲对咸阳的抗拒,近乎一种本能的疏离,仿佛那座城池藏着旧日的阴影。

如今的赵铭早已不是昔日的乡野少年,朝堂沉浮、疆场厮杀让他学会了从细微处洞察**。

他转身吩咐管家备膳,屏退左右。

院中只剩下一家人。

夏冬儿坐在垫上,两个孙儿偎在她膝边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