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第250章(1 / 1)

赵铭忽然开口:“我伐魏之时,家中可曾有过异样?”

夏冬儿指尖微微一颤,面上仍从容:“哪有什么异样?不过是些琐事。”

“半年前,曾有黑衣人夜探府邸,”

赵铭注视着她,“应是黑冰台之人。”

“原是为了你夏祖父的事,”

夏冬儿舒展眉头,语气平缓,“他们来寻他踪迹,问过几句便走了。”

赵铭颔首——这与他的猜测吻合。

夏无且身份特殊,引来黑冰台并不意外。

但他神色未松,又沉声道:“娘,儿如今位高权重,明里暗里树敌不少。

赵魏韩旧贵,多少族人亡于我手,他们若寻不到我,或许会转向您。”

“您留在此地,儿不阻拦,但务必答应:出入必带护卫,勿独行。”

夏冬儿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眼中忧色浮现:“我平日只在这院里捣药,很少出门。

倒是你……刀剑无眼,千万谨慎。”

赵铭朗声一笑,握了握她的手:“娘且宽心。

能取我性命者,这世间恐怕还未出世。”

暮色渐浓,庭中风过竹梢,沙沙作响。

一家人的晚餐吃得格外温馨。

燕国境内,一座不起眼的小城。

院落里聚着几个人。

其中一人穿着粗布衣裳,身上没有半点锋芒,看着与寻常百姓无异。

可就在刚才——

当另一行人突然闯入时,这个看似平凡的人周身气势骤然变了。

杀意如冰刃出鞘,一柄长剑已握在手中。

也正是在那一瞬间,燕丹终于确信——眼前这人正如属下所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能将气息收敛到如此地步,叫人完全看不透深浅。

“都住手。”

“退下。”

乔装改扮的燕丹扬声喝道。

身旁的护卫应声退后,却无人收起剑锋。

荆轲望着燕丹,脸上掠过一丝不解,但未感到杀意,便也将剑缓缓归鞘。

燕丹见状,笑意浮上嘴角。

随后,他整了整衣袖,向着眼前之人郑重一揖:

“燕太子姬丹,见过姜庆先生。”

听闻是燕国太子,荆轲眼中闪过讶色。

却只淡淡道:“姜庆已是过去。

如今只有荆轲。”

“见过荆轲先生。”

燕丹从善如流,立刻改口。

“太子专程前来,莫非是要拿我问罪?”

荆轲语气平静。

“先生游走四方,剑下所斩皆为当诛之恶徒,无人不是死有余辜。”

燕丹神色恳切,“姬丹怎会与先生为敌?”

“那太子所为何来?”

燕丹没有立刻回答。

他忽然从躬身行礼的姿态,双膝一屈——

径直跪在了荆轲面前。

“太子!”

“您这是……”

“殿下……”

身后的护卫们纷纷惊愕上前,想要搀扶。

就连荆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了。

燕丹抬手止住身后众人,命他们全部退下。

他就那样跪着,抬起头望向荆轲。

一国之太子向平民下跪,任谁都无法无动于衷。

荆轲一时手足无措,急忙上前伸手去扶:

“太子何必如此?有话但说无妨。”

燕丹却固执地跪在原地。

“求先生救我燕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绝望与不甘。

荆轲更加困惑:“太子此言何意?燕国如今不是好端端的,何来相救之说?”

“燕国今日虽存,不久之后……或许便将不复存在。”

燕丹抬起眼,眸中涌起深重的悲凉。

燕丹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若是赵铭亲眼得见,恐怕也要赞叹一声此人当真是天生的戏子。

身为堂堂一国储君,竟在一位布衣面前失态至此,甚至屈膝跪地,姿态卑微如尘。

这般举动给荆轲带来的冲击,可想而知。

或许用后世的话来说,这便是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了。

燕丹笼络人心的手段,确实非同一般。

“殿下这是为何?”

荆轲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解。

不知不觉间,他已全然落入燕丹精心织就的网中。

“因为秦国。”

燕丹咬紧牙关,目光里翻涌着深刻的恨意与不甘。

“秦王暴虐,贪图天下,连年挑起战火。

如今赵、魏、韩三国皆已覆灭于秦军铁蹄之下。”

“当今天下,除秦以外仅存三国,而我燕国国力最弱。”

“以嬴政的残暴心性,迟早会对我燕国用兵。

到那一日,燕国大地将尽成焦土,宗庙倾覆,山河不复。”

“届时近千万燕国子民,皆要落入暴秦之手,生不如死。”

燕丹越说越激动,语气中充满了悲怆与哀悯。

看着他这般淋漓尽致的表演,荆轲的神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太子。”

“即便您所言皆实,秦国果真要对燕国动手……可荆轲不过一介草民,孤身一人,又如何能扭转秦国的意志?”

“您还是先起身吧。”

荆轲叹息一声,再次伸手去扶。

“不。”

燕丹却坚决地摇头,仍旧跪在原地不动。

他望向荆轲的目光炽热而恳切,仿佛寄托着全部的希望。

“当今天下,能救燕国的,唯有先生一人。”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如何能救?”

荆轲面露茫然。

若非燕丹神情如此认真,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场荒唐的玩笑。

“秦国所以征战不休,皆因嬴政一人。

只要嬴政一死——”

“燕国便可存续。”

“只要他死,天下便能重归安宁。”

“唯有他死,苍生百姓才得过上太平日子。”

燕丹的话语间浸透杀意。

“秦王身边守卫森严,想近他身尚且艰难,何况取他性命?”

荆轲摇头。

见荆轲如此反应,燕丹心中暗喜。

他知道,眼前之人已然动摇。

“先生。”

燕丹忽然站起,双手紧紧握住荆轲的手,目光灼灼。

“若您有能力护我燕国不亡,护我千万子民免遭涂炭——您是否愿意挺身而出?”

他以家国大义为绳,径直缚向荆轲的意志。

这般手段,若在后世,或可称作以道德相挟。

感受着燕丹炽烈的注视,回想他方才跪地时的赤诚,荆轲心底暗叹,终于开口道:

“若我真能做到,以一人之死换燕国百姓免于战火……那亦是死得其所。”

“先生高义!”

燕丹神色一正,向荆轲深深一揖。

“太子。”

荆轲静默片刻,复又抬头。

“荆轲虽可舍身取义,却要如何方能接近秦王?”

荆轲沉默片刻,摇头道:“秦宫守卫何等森严,想要潜入其中,无异于登天。”

“先生不必忧虑。”

燕太子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早已布下周密安排,定能让先生安然立于秦王面前。”

荆轲不再言语,只微微颔首。

他未曾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对方以家国大义织就的罗网之中。

……

沙丘之地,山林深处。

赵铭策马而行,怀中护着赵启与赵灵两个孩子。

马蹄踏过林间积叶,虽疾驰如风,他却坐得极稳。

两个小家伙非但不惧,反而笑声清脆,被父亲坚实的臂膀牢牢护着,只觉得畅快无比。

“爹爹!”

赵启迎着风喊,“你骑马比阿翁快多啦!”

赵铭闻言一怔:“阿翁是谁?”

“就是住在那个好大好大殿堂里的阿翁呀。”

赵灵依偎在他胸前,细声细气地答道,“我们常去找他玩,阿翁待我们可亲了,总给我们点心,还带我们骑小马。”

“大王?”

赵铭心头微动。

妻子王嫣曾提过一两回,说孩子们进宫见过秦王。

他当时只当是寻常事,未多思量。

如今听来,这两个孩子竟已与秦王如此熟稔,甚至一同骑马嬉戏。

“阿翁对我们最好啦。”

赵启笑嘻嘻地补充。

赵铭面上仍带着笑,心底却泛起波澜:秦王待我一家,是否太过优厚?朝中臣子无数,谁能得此殊荣?莫非真是因看重我本人,才连带着眷顾我的骨血?

这般想着,他稍觉释然。

“秦王既以诚待我,”

他暗自思忖,“将来若真到了山河动荡之时,我必竭力保全他的血脉。

这便是我所能回报的。”

至于那不可测的将来,赵铭自知无力扭转乾坤。

始皇帝在他心中独一无二,他只愿向这一人俯首。

若将来是胡亥之流继位,莫说臣服,他恐怕连片刻也难以忍耐。

以他如今所掌之力、所建之“阎庭”

,足以撼动天下格局,又岂愿屈居于败家之子手下,终日提防暗箭?

除非——

除非始皇能长生不死。

若真如此,秦末乱局便可彻底改写。

纵有六国遗族暗中涌动,纵使天下烽烟再起,只要那人仍在,一切便镇得住。

“呜嗷——”

前方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狼嚎。

“爹爹,那是什么声音呀?”

赵灵好奇地仰起脸。

“是狼。”

赵铭淡然一笑,眼中未见半分波澜。

以他如今超凡之力,人间凡兽早已不足为惧。

莫说狼群,便是虎豹当前,他亦能一击毙之。

这世上能威胁他的,或许唯有那些隐于世外的修行之人,乃至传说中的仙家。

只是眼下,那些终究遥远。

赵铭尚未寻见那些踪迹。

恰在此时——

前方骤然响起奔腾之声。

数十匹野狼咧开长嘴,露出森白獠牙,直直朝着赵铭的方向扑来。

“启儿,灵儿。”

“怕不怕?”

望着汹涌而来的狼群,赵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两个孩子脸上虽掠过惊慌,可看见父亲从容的笑容,也定下心神,齐声应道:“有爹爹在,不怕。”

听见儿女这般信赖的话语,赵铭笑意更深:“启儿,灵儿。”

“你们也快满五岁了。”

“离正式开蒙的日子不远。”

“不过在启蒙之前——”

“爹先让你们瞧瞧,往后能学些什么。”

话音落下。

他目光转向前方疾冲而来的狼群。

右手徐徐抬起。

一股无形真气自掌心悄然凝聚。

狼群逼近至数丈之内时——

赵铭一掌推出。

轰隆!

磅礴掌力自他掌心骤然爆发。

刹那间。

“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