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第293章(1 / 1)

因为无论哪一国,想要碾碎他们都易如反掌。

此刻。

图安与东胡交界的边城。

城墙之上。

极目远眺,只见烟尘滚滚,铁蹄如雷,黑压压的骑兵正席卷而来,杀气直冲云霄。

“金将军!”

“东胡……这是要对我图安用兵了吗?”

“我们该如何应对?”

城头的守军面色惶然,纷纷看向主将。

东胡人口虽不及大秦,更比不上神州任何一国,却远胜图安。

且其民风彪悍,几乎人人可战。

图安居于这偏僻一隅,中原诸国向来不屑一顾,视之为未开化的蛮荒之地。

故而长久以来,图安心腹之患,唯有东胡与句丽。

尤其是东胡,兵强马壮,虎视眈眈。

此番探得东胡调集数十万大军动向,图安王不敢怠慢,急遣大将军金丰亲赴边关坐镇,更调拨十万兵马驻守此城,严阵以待。

东胡如此大的动静,近在咫尺的图安又岂能不知,岂能不惧?

“慌什么!”

“我图安的勇士,难道还怕了东胡不成?”

金丰目光一扫,冷声呵斥。

城头顿时鸦雀无声。

“东胡若敢来犯,本将军必率我图安儿郎,叫他们有来无回!”

金丰声如洪钟,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大军愈发逼近。

忽然。

“金将军……不对!”

“那似乎不是东胡兵马!”

“东胡人从**这等漆黑重甲,更不可能人人披甲……”

“看那阵势,倒像是……神州的军队?”

一名副将失声惊呼。

“快看他们的旌旗!”

“上面有字……是神州文字!”

另一名将领也喊道。

金丰双眼微眯,死死盯着那支如黑色洪流般涌来的铁骑。

片刻,他瞳孔骤然收缩,声音沉了下去:

“是‘秦’字。”

“这是秦军。”

“神州秦国的军队。”

“秦?”

“秦国远在西陲,他们的军队……怎么会从东胡的地界杀出来?”

身旁将领满脸困惑,难以置信。

金丰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招展的黑色“秦”

字大纛,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

难道……那些传言竟是真的?

东胡在神州折损了近二十万兵马,随后秦军更是趁势攻入其腹地。

金丰心中暗自思量着。

两国交界之处,细作往来本是常事。

数月以来,东胡境内兵马频繁调动,粮草辎重络绎不绝,种种迹象早已传回图安。

起初,图安王以为东胡意在进犯本国,然而时间一日日过去,转眼已近四月,边境却始终未见刀兵。

直到细作密报传来,方知东胡此番动静,实为应对深入其境的秦军。

金丰初闻此讯,只觉难以置信。

可如今亲眼望见秦军铁骑自东胡方向浩荡而来,他不得不信——那消息竟是真的。

“将军,秦军朝边城来了,我等该如何应对?”

身旁副将低声问道。

“暂且按兵不动。”

金丰抬手制止,“来的皆是骑兵,于城池无碍。

况且秦与图安素无仇怨,不必贸然生事。”

军令传下,城头弓箭手纷纷收弦。

金丰凝目远眺,只见黑压压的骑阵在百丈外骤然停驻。

战马嘶鸣渐息,尘土缓缓沉降。

“启禀将军,前方便是图安边城。

若要借道而过,须得先行通传,以免生出误会。”

章邯身侧,亲卫统领低声禀报。

“去吧。”

章邯颔首,“告知守将,我军只求过境,无意与图安为敌。”

一骑应声而出,直驰城下。

马上将领朗声高喝:“大秦武安大营章邯将军麾下亲卫统领在此,敢问城中主将何人?”

城楼之上,图安众将闻言皆是一凛。

“果真是秦军……”

“武安大营……那可是秦国精锐之师。”

“上将军赵铭……那位神州诸国闻之色变的杀神……”

低语声中,众人目光交汇,皆见彼此眼底深深的忌惮。

边陲的风总带着异域的沙尘,图安的城墙在暮色里泛着灰黄。

金丰按着剑柄立在城头,甲胄下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砖石里的旗。

城下黑压压的秦军静默如铁。

为首那骑马的统领又催问了一遍,声音隔着风传来,硬邦邦的,砸在墙砖上仿佛能溅起火星。

“借道?”

金丰嘴角绷紧了。

他望见远处秦军阵中隐约飘扬的“武安”

旗号,胃里像坠了块冷铁。

赵铭的名字如今连图安三岁孩童夜里哭闹时,乳母都会压低声音吓唬:“再嚷,秦国的赵将军便来捉你了。”

——那是用东胡贵族的头颅垒起来的名声,血淋淋的,擦不干净。

“需十日请示王命。”

他扬声答,喉头有些发干。

“等不了。”

城下的回应斩钉截铁。

金丰感觉到身侧几位副将的呼吸急促起来。

有人悄悄扯他披风的下摆,被他一个凌厉的眼风钉在原地。

他能读懂那些闪烁的目光里的字句:将军,何必呢?秦国若真想碾过来,这城墙比纸糊的硬不了几分。

可肩膀上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不仅是甲胄的重,更是“万一”

的重——万一秦人假道伐虢,万一这放行的举动成了引狼入室的第一道缝,史官笔下,他金丰便是千古罪人。

王座上的人可以事后轻飘飘一句“不知者不罪”

,而城破之时,第一个被挂在残垛上示众的,必定是他这个守将。

“没有王命,不敢放行。”

他重复道,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自己听着都觉得僵硬。

城下传来一声极冷的笑。

那统领不再多言,调转马头,马蹄在黄土上踏起一溜烟尘,奔回森严的军阵中去。

那背影仿佛一句未说完的咒诅。

“将军!”

左右终于按捺不住,围拢上来,声音压得低而急,像热锅边沿滋滋的水汽,“这是把刀柄递到秦人手里啊……东胡尸骨未寒,赵铭正缺一个亮剑的由头!”

金丰猛地转身,甲片铿然作响。”都给我住口!”

他低吼,眼底有血丝缠结,“放他们过去,若生变故,谁来担待?你们吗?还是你们九族的性命?”

众人被他话里的寒意慑住,一时噤声。

只有风卷着旌旗,扑啦啦地响,像某种不祥的鸟在扑腾翅膀。

金丰重新面向城外。

秦军开始缓缓后移,如退潮的黑色铁水,秩序严整得令人心慌。

那“武安”

旗在渐浓的暮色里,依然看得分明。

他知道,今日这闭门不纳的举动,已如一根生锈的铁钉,楔进了秦国的记功竹简。

或许此刻,快马已带着这里的消息,驰向那位杀名赫赫的赵将军案前。

他握剑的手,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图安边关的风卷着沙砾,打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金丰按着腰间的刀柄,目光如铁铸般望向城外黑压压的秦军阵列。

他身后,几位副将彼此交换着眼神,却无人再敢上前劝谏半句。

亲兵统领拨马回阵,在章邯面前勒住缰绳,声音里压着怒气:“将军,图安守将咬死了不肯借道。”

章邯的眉峰微微沉下,唇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图安……”

他低声重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滋味,“好得很。”

“东胡的追兵恐怕不远了,”

亲兵统领望向北面起伏的丘陵,忧色浮现,“我们耽搁不起。”

“算算日子,上将军的奇袭应当已成。”

章邯的目光投向更远的北方,语气沉静,“王庭若乱,异族必退。

追兵……或许已不成追兵。”

他顿了顿,忽然调转马头,面向南方:“传令全军,改道向南。

若异族防线已撤,便穿东胡之境归秦;若未撤——”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那便杀出一条血路。”

“诺!”

四周甲士齐声应和,兵刃与盔甲碰撞出冰冷的回响。

章邯却再度回首,望向那座矗立在暮色中的边城。

他缓缓摘下了鞍边的长弓,从箭壶中抽出一支乌黑的羽箭。

弓弦在先天真气的灌注下发出低沉的嗡鸣,绷如满月。

“嗖——”

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刺破黄昏的寂静。

七十丈外,城楼木墙猛地一震,一支箭深深没入梁柱,周围的木纹如蛛网般绽裂开来。

金丰盯着那支仍在颤动的箭尾,脸色渐渐发青。

身旁的将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彼此眼中都映出了惊悸。

这一箭,射穿的不只是木头,更是某种侥幸的幻想。

“秦与图安今日虽未接壤,”

章邯收弓,声音随风飘向城头,“待齐地平定之日,自会相见。”

他不再回头,策马引军向南而去,铁蹄踏起滚滚烟尘。

……

千里之外的咸阳宫阙深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

“北疆已有百日无大战报了。”

“算行程,上将军也该回师了。”

“一万铁骑直插异族腹地……古往今来,几人敢行此险棋?”

“但这数月间,烽火台传来的尽是捷音。

部落焚毁,敌酋授首,真真是血债血偿。”

“待上将军凯旋,这北疆百年烽烟,或可自此熄灭了。”

议论声在殿廊间低低回荡,像远处隐约的潮汐。

每个人都在等待北方尘埃落定的那一刻——等待那个以孤军深入敌后的人,带回一个时代的答案。

异族铁蹄践踏之下,数十万华夏子民血染山河,这笔血债必须用性命来偿还。

“正是如此。”

“如今不过荡平了他们几处营地,依我之见,待到大秦尽收神州之日,就该让这些蛮族彻底从世上消失……”

街巷之间,百姓们议论纷纷,言语中透着大国子民特有的昂然气魄。

自赵将军荡平异族、檄文传告四方以来,每当北疆捷报飞驰入京,秦王便会诏令天下,使大秦每一个子民都能共享这份荣光。

军心民气,为之振奋。

故而赵将军亲率万骑深入东胡、纵横杀戮的事迹,早已传遍大秦疆土。

咸阳城的百姓尤甚,几乎每过半旬便能听闻北疆传来的消息,得知那位大秦上将军的动向。

若非东胡地处极北、驿路艰难,若在神州境内,战报不出十日必达京畿。

而今,又一轮半月过去。

许多殷切的百姓甚至守在城门附近,引颈眺望,期待着那匹快马再度带来北疆的风尘与捷音。

放眼当今大秦,若论哪位上将军声望最隆,赵将军若称第二,无人敢居第一。

王翦、蒙武、桓漪——诸位名将,皆难与之比肩。

“无双上将军”

、“大秦战神”

……百姓口耳相传的尊称,早已深植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