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第294章(1 / 1)

在秦王有意的推波助澜之下,赵将军的声望如日中天,在老秦人心中,仅次於巍巍王权。

这般声望,无形中为他铸就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身。

在万千百姓灼灼目光中——

嗒、嗒嗒。

城外烟尘扬起,一骑手持令旗,如疾风般穿过城门,驰入咸阳长街。

“来了!”

“该是捷报吧……”

“定要是捷报啊。”

“上将军千万平安。”

望见那传令兵的身影,百姓心中既涌起期待,又浮起隐忧。

他们渴望听见胜利的号角,却也惧怕任何关於赵将军的噩耗。

仅率万骑深入异族腹地,兵力何其单薄。

一旦陷入重围,便是九死一生。

赵将军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声望冠绝朝野。

倘若他真的在北疆遭遇不测,整个大秦都将陷入悲恸的阴云。

仿佛感应到了城中百姓交织着忐忑与期盼的视线,那传令兵甫一入城,便高举令旗,朗声长喝:

“大捷——北疆大捷!”

“北疆大捷!”

声浪荡开,原先悬着心的百姓顿时长舒一口气,旋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太好了!”

“先前都是捷报,此番竟用上了‘大捷’二字!”

“赵将军定然在异族之地做出了惊天动地之举。”

“必是如此!”

“你们说……赵将军该不会斩了东胡王吧?”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

“倘若东胡王当真毙命,赵铭将军这一战的功绩怕是要震动四海了——仅凭万骑深入异域,斩其君主,古往今来有哪位将领能做到?”

“此言差矣。”

有人摇头打断,“纵使未曾取下胡王首级,赵将军也早已名扬天下。

这数月间连破数十部落,斩敌数十万,哪一桩不是旷世战功?”

“说得正是……”

得知赵铭无恙,人群中的话题又热烈转向此番征战的细节。

既称“大捷”

,战果必然非同小可。

……

咸阳宫,议政殿内。

传令兵风尘仆仆立于殿中,文武百官的目光皆凝聚在他身上,沉静中透着灼热的期待。

这些日子以来,前线战报屡传捷讯,众人心思早已从最初的悬虑转为笃定。

以万骑之师深入敌境,看似兵力雄厚,实则与草原部族相比不过沧海一粟。

可赵铭竟凭这般兵力,硬生生从异族身上撕下血肉,令其元气大伤。

“念。”

嬴政一挥袖袍,目光亦落向殿中的信使。

“北疆捷报——”

传令兵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据密探所奏,赵铭将军命章邯率小股骑卒东撤为饵,诱使胡人大军追击合围。

将军亲率主力突袭敌**庭,一举攻破东胡王帐,歼敌无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如今东胡王庭已毁,大半化为焦土。

东胡王族及显贵多殁于将**下。”

“北疆,大捷。”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传令兵胸膛起伏,能亲口宣告这般震动华夏的战绩,他亦难掩激荡。

“王庭……竟真被攻破了?”

“如何可能?东胡王庭守备森严,赵将军兵力不足万人……”

“这数月激战,麾下士卒必有折损,实际兵力恐怕更少。”

“倒也并非无迹可寻。”

一位老臣沉吟道,“这些时日东胡被赵将军调动得疲于奔命,胡王盛怒之下倾力追击,王庭空虚便在情理之中。”

“此战已定,功业已成。”

“将军应当不日凯旋。”

“王庭既毁,部落亦残,东胡没有五年——不,或许十年也难以恢复元气。”

“我大秦北疆,可得十年太平。”

“此乃不世之功。”

“大秦得此上将,实乃国运所钟。”

议论渐息,众臣整肃衣冠,齐齐转向御座躬身:

“臣等恭贺大王——”

殿内气氛凝滞,许多人的神情都显得僵硬,然而在这无可辩驳的功绩面前,他们终究只能俯首称贺。

一声声恭贺如潮水般涌来。

王座之上,那人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若非天下尚未尽归掌中,他几乎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喝问:“我儿,可称得上英武否!”

“赵铭。”

“乃我大秦当之无愧的护国战神。”

他一字一句,声音沉缓地传遍大殿。

昔日“战神”

之名,或许还只在军营与市井巷陌间流传。

但自他口中说出这一刻起,这称号便成了铁铸的丰碑,再无人可质疑。

这是君王亲口赐予的荣耀。

每一个臣子都看得分明,君王在吐出那两个字时,眼中闪烁的,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臣为大王贺。”

“此战之后,大秦天威必将远震四海。”

“齐楚两国,必心生惶恐,士气受挫。

待到他日王师东进南下,定当事半功倍。”

一位老将率先出列,声音洪亮。

“不仅如此。”

另一位身着文官袍服的大臣紧接着开口,语调清晰而冷静:“上将军此役,不仅大破胡虏,更令其十年内无力南顾。

此等功业,足以振奋天下所有华夏子民之心。

尤其对新**定的燕地而言,民心归附,必将加速。

燕王昔年勾结外族,早已尽失燕地百姓拥戴,如今上将军横扫北庭、为边民雪恨之举,恰如甘霖,可令燕地人心彻底转向大秦。

相较韩、赵、魏故地,燕地或将更快成为大秦稳固之疆土。”

“正是此理。”

又一位大臣颔首附和:“燕王背祖忘宗之行,天下皆知,人所共愤。

燕地遗民乃至天下百姓,皆以此为奇耻大辱。

如今,即便燕地尚有零星负隅顽抗者,也再不敢打出燕王旗号。

此实乃大秦之福。”

王座上的君王静静听着,面上并无太多波动,目光却已转向殿中那名风尘仆仆的信使。

“赵铭,可已班师?”

他沉声问道,这才是他真正关切之事。

东胡王庭既破,旷世之功已成,是时候该回来了。

孤军深入北疆苦战四月,已然足够。

在他心中,即便没有那最后的王庭之捷,仅凭一路摧垮诸多胡人部落的功绩,也足以彪炳史册。

此战固然扬我国威,固他权柄,但他心中所系,终究是那个人,以及他的安危。

“禀大王。”

信使立刻躬身回禀:“据前线密报,上将军攻破王庭、肃清残敌后,已率军南返。

此刻,想必已踏入燕地疆界。”

“好!”

君王终于朗声大笑,眉宇间最后一丝牵挂随之消散。

他随即转向掌管军事调度的大臣:“燕地兵马,调度如何了?”

“回大王,驻守燕地的军队早已开赴襄平一带,只待上将军归来,便可接应支援。

此外,镇守赵地函谷大营的十万精锐,也已奉命北上,进入燕地协防。”

“传诏。”

君王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待赵铭返回燕地,令他即刻启程,回咸阳述职。”

诏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出去,嬴政的声音在殿内沉沉落下。

“臣遵旨。”

尉缭当即躬身领命。

……

大秦北境,燕地边缘。

举目望去,一片辽阔的草原上赫然矗立着一座由头颅垒成的巨冢。

这庞然骇人的京观距离襄平城不过数里之遥。

数月时光流转,此地原本弥漫的腥臭已渐渐被风雪掩去,唯余一片森然死寂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更添几分狰狞。

“总算……回来了。”

望着前方那座如山丘般的头颅之冢,赵铭嘴角缓缓扬起一丝笑意。

他随即高举手中那杆沉甸甸的霸王枪,声如洪钟,向着天地喝道:

“弟兄们——我带你们回家了!”

这一声“回家”

,仿佛一道惊雷,震得身后数千将士心头颤动。

“回家了……”

“我们终于……回来了。”

“上天庇佑啊……”

所有活着归来的锐士纷纷嘶声高喊,每一张脸上都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们人人身上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污,甲胄残破,形貌狼狈不堪。

唯有他们自己清楚,这数月深入异族腹地,究竟斩下了多少敌首,又踏平了多少部落营帐。

若细看便会发现,几乎每个人背上都负着一个以黑布严密包裹的方盒。

“回家了,兄弟们。”

“上将军领着我们……回来了。”

“这一仗,我们胜了。”

“经此一役,异族元气尽丧,数年之内,绝无余力再南犯我大秦疆土。”

将士们低声对着背上木盒呢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铁血战场上磨砺出的汉子,此刻眼中却闪动着柔软的光。

这一战,历时四个多月。

赵铭当初率一万两千精锐深入北地,在连绵不绝的厮杀与转战中,不断有人倒下。

出发时浩浩荡荡的队伍,归来时已不足五千之数。

若算上章邯所部另两千人马,此役伤亡近乎六千。

与他们在战场上收割的异族性命相比,这数字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赵铭,对这些曾并肩浴血、同生共死的将士而言,每一个逝去的都是手足,都是能以性命相托的至交。

“弟兄们——回家!”

赵铭猛地一扯缰绳,战马长嘶,向着大秦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家——!!”

所有将士齐声怒吼,紧随其后,向着不远处的故土纵马狂奔。

在异族的土地上征战了如此之久,他们终于,要回家了。

襄平城。

屠睢与李由统率近二十万大军驻守于此。

这是王命所授:一旦北疆传来危急军情,屯驻襄平的大军须即刻北上迎击。

作为最靠边境的城池,任何从东胡传来的消息,必先抵达此处。

数月过去,曾被异族铁蹄践踏、屠戮殆尽的襄平城已渐渐清理出模样。

逃散四方的百姓陆续归来,残垣断壁间,依稀又有了人烟与生机。

襄平城已不复往日喧嚣,街巷间空荡得能听见风声穿过断壁的呜咽。

几乎每一扇破败的门后都曾淌过血,无论贫富老幼,无人能逃过那场席卷而来的劫难。

对幸存者而言,异族铁蹄踏碎城门的那一日,已成为烙印在骨血里永不消散的梦魇。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自远而近。

“开城门——”

“是上将军回来了!”

“快,快开城门!”

十余骑斥候卷着雪尘驰至城下,嘶声高喊。

城楼上的守将探身望去,只一眼便浑身一震,厉声喝道:“放下门闸!速去禀报屠、李二位将军——上将军凯旋!”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