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之内瞬间哄堂大笑。
张黑子捂着肚子笑的最是欢快。
“这秦王叶阳莫不是杀了?而今安州城被咱们兄弟围困,他不想着怎么守城,反倒是把刺史给杀了。”
“哈哈哈没错!安州城没了刺史谁替他筹措粮草?这秦王,怕是个傻子吧!”
“而今这时候杀了刺史,城中必然是人心惶惶,到时候看谁还会给他卖命!”
“没错!没错!”
笑声肆无忌惮,一时间整个营帐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然而唯有郭巢没有说话。
作为安州之乱的领导,他比这些人看的更远,也更深。
看着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头目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笑够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帐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郭巢站起身,走到案几前,拿起那颗人头,举到众将面前。
“你们看清楚,这是谁的头。”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这是韩崇文的头。”
“他是安州刺史,三品大员,在这安州城里,他就是天。”
“谁得罪了他,轻则家破人亡,重则满门抄斩。”
郭巢将人头放回案几上,目光扫过众人。
“可现在,这颗头就摆在我们面前。”
“你们觉得,这是好事?”
众人此刻不懂郭巢为什么会突然如此的激动。
赵铁山问道。
“大将军,这韩崇文是个狗官!要不是他们咱们兄弟也不会造反!”
“而今他死了,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吗?”
“好事?”
郭巢冷笑一声。
“你们还记得咱们打出的旗号吗?”
众人闻言一愣,还是赵铁山迟疑了一下这才开口道。
“俺记得,大将军说的是:诛贪官,清君侧。”
众人闻言这才纷纷恍然道。
“没错!就是诛贪官清君侧,这口号多响亮,兄弟们就听了这口号才跟大将军一起起事的。”
“对。诛贪官,清君侧。”
郭巢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可现在,贪官已经被秦王杀了,韩崇文的人头都送到咱们面前了。”
“你们说,咱们还诛什么?人家已经帮你诛了!”
帐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将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终于明白了郭巢的意思。
乱匪之中别看足足有数十万人之多,但是其中真正想要造反的不足十分之一。
其他人要么是被裹挟的,要么要么就是真的被韩崇文逼的活不下去的。
总而言之他们都是老百姓,只是想求一个活路,并不想真的造反。
而现在若是继续打下去,这个大义的名头就先站不住。
没了贪官之后,继续打下去,那他们就是造反!就是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郭巢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人头都跳了一跳。
“咱们手下这几十万人,你们以为他们为什么跟着咱们?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是因为韩崇文那个狗官逼得他们没有活路。”
‘可现在韩崇文死了,人头就在这儿摆着。”
“消息传出去,那些跟着咱们的人,还会有几个愿意继续卖命?”
瞬间大帐之内陷入沉寂之中。
一个个的头目纷纷低头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郭巢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咱们举起这面旗,打的是诛贪官。”
“现在人家把贪官的头送给咱们了,还问咱们什么时候散。”
“咱们要是继续打,那就是摆明了造反。”
“可不打呢?就这么散了?”
郭巢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
“那些跟着咱们造反的山匪,盗贼,大小头目!”
“那些跟着咱们抢了粮,杀了人,占了城的兄弟们,你们觉得他们会绕过我们吗?”
郭巢的声音越来越高。
“要是现在不打了,他们就能先朝廷一步把咱们给撕了!”
话音落下,郭巢一脚把面前的茶几踢翻。
韩崇文的脑袋顿时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方才停下。
众将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们也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张黑子一圈砸在身旁的柱子上,怒吼道。
“这秦王也太阴了!”
“这就是戏曲里面说的阳谋是吧!”
“这个狗皇子!有点心眼全都用在咱们老百姓的身上了!”
帐中骂声一片,但骂着骂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骂归骂,问题还是摆在那里,没有人能解决。
郭巢坐回主位,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烫得他皱起了眉。
他放下碗,看着地上的那颗人头。
半个月前他的确是对韩崇文恨之入骨,但是而今看着仇人的脑袋,他反倒是平静了许多。
眼下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陆,安州之乱爆发的很快,半个月的时间就将安州八县都拿下。
只要再将安州城打下来,将这什么狗屁皇子,还有那个逃跑的太子都抓住,到时候就可以逼着朝廷诏安。
等到时候自己摇身一变就从乱匪变成了真正的将军。
至于在安州做出的这些惨事,最后全都推给手底下那些人就好。
只要能平了朝廷的怒,让他们有了台阶下,那一切就都好商量了。
一念至此,郭巢心中也是下定了决心。
“传我军令!立刻将此事压下,不许外传!”
“今日让兄弟们好好休息,吃饱饭食,等到明日全力攻城!”
“只要拿下了安州城,咱们就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城破了兄弟们就是荣华富贵,若是城破不了,兄弟们就都是阶下囚!最后也难免一死!”
“所以事到如今!都别他娘的给老子藏着掖着了!”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都是心中一凛。
郭巢把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道。
“末将领命!”
“都各自散去把。”
话音落下,大帐之中的大小头目纷纷离散。
正当此时一个青衣的书生从大帐之后走出,此人名叫冯晨,乃是郭巢的心腹谋客。
“大将军,这秦王来者不善啊。”
郭巢闻言冷笑一声。
“这秦王倒是个有手段的人,不过于我们大计没有影响。”
“乱匪终究难成气候,咱们要用他们的血肉给我铺出一条王侯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