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并肩作战(1 / 1)

硝烟渐渐淡去,阵地上一片狼藉。陈铮靠在断墙上,右手捂着左臂的伤口,鲜血正从指缝里不断渗出,染红了半边袖子。刚才拼杀时被日军的刺刀划伤,当时只顾着厮杀没觉出疼,此刻缓过劲来,伤口火辣辣地烧着。

薛晴一眼就瞥见了他渗血的伤口,脸色一紧,快步从随身的挎包里翻出绷带和消毒水,不由分说地蹲在他面前:“别动,我帮你处理一下。”

她的动作很轻,先用干净的布蘸着消毒水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碰到伤口时,陈铮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薛晴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见他紧咬着牙关没再出声,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缠绷带时,她的动作更轻柔了,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因疼痛而微微绷紧的肌肉。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再想想刚才他在烟雾里拼杀的身影,薛晴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渐渐湿润了,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低下头,借着系绷带的动作掩饰过去,声音有些发哑:“战场上刀剑无眼,下次小心些。”

陈铮看着她,将她泛红的眼眶看在眼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战场上为他的伤口红了眼。平日里弟兄们受伤,都是互相骂着“***小鬼子”,用烈酒消消毒就缠上绷带,从没人这般细致,更没人会为此掉泪。

一股暖意从心底淌过,冲淡了伤口的疼痛。他张了张嘴,想说句“没事”,却又觉得多余,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轻声道:“多谢薛长官。”

薛晴没抬头,给陈铮包扎好后,她站起身,转过身去擦了擦眼角,才转回来,恢复了平日里的镇定:“只是举手之劳。你先歇着,我去看看其他伤员。”

薛晴刚走出没几步,一排长就凑到陈铮跟前,挤眉弄眼地笑:“连长,薛长官这人可真不赖啊……”

陈铮正低头揉着刚包扎好的胳膊,闻言抬头,一脸认真地点头:“确实不错,论身手,好些糙老爷们都比不上她利落。”

一排长笑得更欢了,凑近了压低声音:“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对你——刚才给你包扎时,那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差点就掉下来了!”

陈铮这才反应过来,耳根子悄悄发烫,抬手就在一排长脑袋上拍了一下,笑骂道:“兔崽子懂个屁!别在这儿瞎起哄,该干嘛干嘛去!”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刚才薛晴低头系绷带时,那微微发颤的指尖,原来不是错觉啊……

一排长挨了一下,却笑得更贼了,捂着脑袋后退两步:“是是是,我瞎起哄。”转身时还不忘回头冲陈铮挤了挤眼,那神情明摆着“我都懂”。

陈铮瞪了他一眼,赶紧别过脸去,假装看远处的阵地,耳根子却还烧得慌。他摸了摸胳膊上的绷带,那里缠着的不仅是棉布,仿佛还有刚才薛晴低头时,睫毛上沾着的那点水光。

“发什么愣呢?”刘志强端着两碗野菜粥走过来,一碗递给他,“刚给薛长官送了一碗,她说去看看伤员,让咱们先吃。”

陈铮接过粥,热气腾腾的,混着野菜的清香,驱散了些许硝烟味。他用勺子搅了搅,低声道:“营长,薛长官……以前是做什么的?看她身手,不像普通督战队军官。”

刘志强喝了口粥,咂咂嘴:“管她以前做什么,现在是帮咱们的人就行。”他瞥了眼陈铮泛红的耳根,突然笑了,“怎么?刚才被那丫头片子关心了,动心了?”

“营长!”陈铮脸一红,“您别跟一排长学,净瞎闹。”

“我可没瞎闹。”刘志强收起笑,叹了口气,“这世道,能在战场上遇到个真心待你好的人,不容易。不过眼下……”他指了指日军阵地的方向,“先把小鬼子打跑了再说别的。”

陈铮重重点头,舀了一大口粥塞进嘴里,滚烫的米粥滑进喉咙,把那些莫名的心思压了下去。是啊,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们还在生死线上挣扎,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刻。

正吃着,薛晴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个急救包。她走到陈铮身边,看了眼他手里的粥碗:“趁热吃,凉了伤胃。”

“嗯。”陈铮应了一声,低头喝粥,不敢看她。

薛晴也没多说,转身给不远处一个受伤的新兵包扎伤口。那新兵年纪不大,胳膊被弹片划伤,疼得直抽气,见是女军官给自己包扎,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脸涨得通红。

“忍着点。”薛晴的声音很温和,动作却依旧利落,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这伤不重,养几天就好了,别耽误了打仗。”

新兵红着脸点头:“谢……谢谢长官。”

陈铮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被起哄搅起的慌乱,渐渐沉淀成一种踏实的暖意。他知道,不管她过去是做什么的,此刻她就在这里,和他们一起守着这片阵地,这就够了。

远处,日军阵地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战车发动的轰鸣声。陈铮和刘志强同时放下粥碗,对视一眼,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新一轮的进攻,要来了。

陈铮站起身,将粥碗往旁边一放,抄起身边的步枪:“一排长!带弟兄们检查弹药,加固掩体!”

“是!”一排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十足的干劲。

薛晴也站起身,将手枪重新上膛,走到陈铮身边,语气平静却坚定:“这次,我跟你们一起。”

陈铮看了她一眼,没再劝“下去”,只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力量:“好。”

硝烟又开始在阵地上弥漫,可这一次,陈铮觉得心里那道防线,似乎比眼前的断墙还要坚固些。因为身边不仅有并肩的弟兄,还有那个会为他掉眼泪,也会跟他一起举枪的身影。

轰鸣声像闷雷似的滚过来,从地底下往上钻,震得人脚底板发麻。陈铮趴在断墙后,耳朵贴在冰冷的砖石上,听着那越来越密的“哐当”声——不止一辆,至少有三辆,且这回不是装甲车,而是战车。(九四式超轻型坦克)履带碾过碎石的动静错杂在一起,还夹杂着日军步兵的呐喊,显然是想靠装甲集群撕开缺口。

“他娘的,小鬼子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刘志强咬着牙,手里的大刀攥得发白,“三连,把集束手榴弹都准备好!等它们靠近了再扔!”

薛晴蹲在陈铮旁边,手里的勃朗宁已经上了膛,她眯着眼看向烟雾深处:“战车后面肯定跟着步兵,得先打掉他们的掩护。”

陈铮点头,对身边的机枪手低声道:“等会儿听我口令,先扫步兵,别让他们贴上来。”他转头看薛晴,“您注意隐蔽,这些铁家伙的机枪打得远。”

薛晴没应声,只是往掩体里缩了缩,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很快,三个黑沉沉的铁家伙从烟雾里钻了出来,炮塔上的机枪正“哒哒哒”地扫射,子弹打在断墙上,碎石飞溅。跟在后面的日军步兵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端着步枪嗷嗷叫着冲锋。

“打!”陈铮一声令下,阵地上的机枪瞬间怒吼起来,子弹织成一张火网,把最前面的日军扫倒一片。二连的弟兄们扔出一排手榴弹,爆炸声在日军队列里炸开,暂时迟滞了他们的脚步。

可战车还在往前冲,离阵地只有几十米了。“就是现在!”三连长吼着,率先扔出一串集束手榴弹。战士们跟着动手,十几颗手榴弹拖着白烟飞向日军战车,“轰轰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

最前面的一辆战车履带被炸断,歪在原地冒黑烟。可后面两辆却没停,继续往前碾,炮塔猛地转向,炮口喷出火光——“轰隆!”一发炮弹落在掩体旁,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

“陈铮!左翼!”刘志强的吼声带着惊慌。陈铮转头,只见十几个日军借战车的掩护,已经冲到了左翼掩体下,正试图爬上来。

他刚要起身,薛晴已经扣动扳机,“砰砰”两枪,两个日军应声掉了下去。

“跟我来!”陈铮抄起步枪,带着几个战士冲向左翼,刺刀撞在一起的脆响和嘶吼声瞬间炸响。

薛晴紧随其后,手枪精准点射,专打试图靠近陈铮的日军。她的枪法极准,几乎枪枪命中,给陈铮解了好几次围。

厮杀中,陈铮一刀刺穿一个日军的胸膛,刚想拔出来,却见一辆战车的机枪扫了过来。薛晴猛地拽了他一把,两人一起滚进弹坑,子弹擦着头皮飞过,打在对面的断墙上。

“谢了!”陈铮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往下淌。

薛晴摇摇头,手里的枪又响了,干掉一个想探头的日军:“先顾着打仗!”

弹坑外,鬼子的战车还在肆虐,步兵的冲锋一波接一波。陈铮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弟兄,心里像被火烧似的。他摸出最后一颗手榴弹,对薛晴道:“掩护我!”

没等薛晴回应,他已经跃出弹坑,像猎豹似的冲向那辆还在开火的战车。薛晴的枪声立刻响成一片,死死压制住周围的日军。

陈铮抱着手榴弹,借着尸体的掩护往前冲,离战车只有几步远时,他猛地拉弦,奋力将手榴弹甩进战车车底。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战车瞬间停住,炮塔歪向一边。陈铮被气浪掀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刚爬起来,就见薛晴冲过来扶他。

“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担忧。

“没事!”陈铮抹了把脸,“还有一辆!”

可就在这时,日军的冲锋突然乱了,像是接到了撤退的命令,开始往后缩。那辆没被炸坏的战车也调转方向,轰隆隆地退了回去。

“怎么回事?”刘志强跑过来,一脸不解。

陈铮望着日军撤退的方向,突然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阵尘土——是援军的旗帜!

“是二营和三营的弟兄们!”有眼尖的战士认出了援军的旗帜,兴奋地喊了起来。

刘志强直起身,眯着眼看了半晌,狠狠捶了下旁边的断墙:“他娘的,可算来了!”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眼角却有些发红。

陈铮被薛晴扶着站稳,望着那些熟悉的军装身影从尘土里冲过来,接替他们进入掩体,心里那根紧绷了一天一夜的弦终于松了。战士们一个个瘫坐在地上,有的直接倒在血泊里昏睡过去,手里还紧紧攥着枪。

“撤!都给老子撤下去休整!”刘志强扯着嗓子下令,声音传遍阵地,“轻伤的扶着重伤的,一个都不能落下!”

战士们互相搀扶着起身,脚步虚浮却透着一股劲。陈铮被薛晴半扶半架着往后方走,经过二营营长身边时,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们了,接下来交给我们!”

“守住!”陈铮只说了两个字,喉咙干得发疼。

往后方走的路上,能闻到炊事班飘来的米汤香。薛晴从挎包里摸出个水壶递给他:“喝点水。”

陈铮接过,猛灌了几口,水流顺着下巴往下淌,才感觉活过来一点。他看了眼身边的薛晴,她脸上也沾着灰,袖子被划破了,却依旧挺直着背,眼神清亮。

“到了后方,先处理伤口。”薛晴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陈铮点点头,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前沿阵地,心里清楚——他们守住了这一天一夜,而这场仗,还远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