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第247章(1 / 1)

待他停稳下车,家人已迎了出来。

“怎么耽搁这样久?”

“娘,事情比预想棘手。”

“去,叫爹爹。”

陈兰香左右手各牵着一个奶娃娃,松开掌心轻轻推了推两个小不点的后背。

两个孩子却立即抱住她的腿,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眼前陌生的男人。

“爹!带好玩儿的回来了吗?”

另一个矮墩墩的小身影从旁奔来。

何雨注弯腰将他抱起:“乖,都在车里搁着呢。”

“二弟,三妹,快过来呀,这是咱们爹爹。”

何耀祖朝那对怯生生的弟妹招手。

放下怀里的孩子,看着长子牵着弟弟妹妹慢慢走近,何雨注展开双臂:“来,让爹爹抱抱。”

“哥哥,真是爹爹么?”

小女孩何凝雪细声问。

“自然是。”

“哥哥,我怎么不记得爹爹模样。”

何耀宗仰头看向兄长。

“你们还太小时,爹爹就出门了。”

何耀祖学着大人姿态揉了揉弟妹的头发。

“哦。”

两小只齐声应道。

待何雨注将两个孩子揽进怀里,他们却不安地扭动身子,目光在他与陈兰香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寻求确认。

“你还笑?当初耀祖也不认你,如今这两个又是这般。

每回出门都耗这样长时日,也不知究竟忙些什么。”

陈兰香语气里带着埋怨。

“都是正经事,总得有人去办。”

“就你道理多。

耀宗、凝雪乖,这就是你们爹爹,快叫人呀。”

“爹爹。”

“爹爹。”

软糯的童音终于响了起来,何雨注觉得心口像被温水浸透般发软。

他将脸颊贴向那两张小脸,蹭得用力了些,几乎要惹出泪花。

裤腿被轻轻扯动。

低头看去,何耀祖正拽着他往汽车的方向挪步。”爸爸,玩具。”

孩子的声音含混却执着。

“都有份,每人一个。”

几声欢呼炸开,脆生生的。

等玩具到手,那几个小身影便头也不回地散开了,留他站在原地,只能摇头苦笑。

随后是老太太、陈老爷子,还有陈兰香——三人将他围在中间,目光里掺着审问的意味。

他不得不编织一套说辞,真话只占十分之一,余下全是凭着往日收集的零碎信息拼凑而成的虚影。

应付几位老人,这点本事倒也够用。

何大清如今几乎长在了酒楼里。

自从得知那是自家产业,他的脚便像生了根。

前些日子,他还托阿浪和许大茂物色了几个品性踏实的孩子,盘算着能否挑个合适的,把手艺传下去。

小满自打进了汽车厂,整个人便扑了进去,家里一应事务全落在了陈兰香肩上。

若不是还有佣人帮衬,她这把年纪确实有些吃力。

晚饭是他下的厨。

其实吃饭的人并不多:上中学的何雨鑫、何雨垚,念小学的何雨焱,三位老人,再加三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家伙。

小满直到饭菜上桌才踏进家门,看见他,冲上来便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几个孩子眼巴巴望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妈妈本该先抱他们的呀。

松开手臂后,小满才弯下腰,挨个揉了揉孩子们的脑袋。

那顿饭吃得筷子几乎没停过,众人都暗自纳闷:他平日并不常下厨,怎么手艺半点没生疏?

这可真是冤枉他了。

在那边,他没少自己动手。

当地的吃食他实在咽不下去,好在食材还算新鲜,调料是自己带去的,手艺非但没丢,反倒精进了些。

“柱子哥,明天去趟厂里吧。”

夜里回了屋,哄睡孩子后,小满轻声说。

“厂里出什么事了?”

“不少事等着你定呢。

你交代几句就出了门,一去这么久。

奥利安打了好几次电话找你,萍姨也是每周都问。”

“行,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我知道你出去是办正事,我不拦。

下次……能不能别去那么久?”

声音里透出些许委屈。

“下次要是可能,带你一块儿去。”

“真的?”

“当然。

也让你瞧瞧外面什么样。”

“那我可记着了。”

“嗯。”

“还有,姥爷和姑姥年纪都大了,往后你多陪陪他们。”

“我明白。

两位老人家近来身体还好?”

“还行,听了你的话,他们定期都去医院查查。

爹娘也是。”

“那就好。

你在厂里还适应吗?”

“还好。

不过柱子哥,我想考个研究生。”

“哦?打算学什么?”

“金融和管理。

只有学这些,才能多帮上你些。

跟顾厂长他们谈事情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不懂的太多了。”

“想学就去学。

你以前大学里学的东西,还没忘光吧?”

“大部分还记得,不过很多恐怕用不上——这边的学科跟国内不太一样。”

“需不需要找人给你补补课?”

“不用,书和资料我都买回来了,最近一直在看。”

“辛苦你了。”

“不辛苦。

其实我一直挺喜欢读书,只是从前没找对方向,再加上要照顾那几个小的。”

“那就安心学。

研究生上头还有呢,能考就考。

生意上的事别太担心,实在不行,咱们雇人就是。”

“厂子会越做越大,自家人要是半点不懂,总归不妥。”

“这话在理。

老三、老四提过他们以后想学什么没有?”

指尖在茶杯边缘摩挲,温热透过瓷壁传来。

对面的人压低了声音:“老四那孩子,以后想穿制服。”

“制服?”

他抬起眼。

“思毓听他提的。”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涩。

他向后靠进椅背,木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老三呢?”

“说是要跟数字打交道,以后帮着算账。”

“像他。”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喉结动了动,“随他们吧。

自己选的才上心。”

“可那身制服……听说不太平。”

“还早。”

他望向窗外,树影在玻璃上摇晃,“过几年,说不定就清朗了。”

“万一呢?”

“我会看着。”

他转回视线,“老五呢?”

“整天野着。

功课嘛,马马虎虎。”

“急什么。”

他端起茶杯,水汽模糊了眉眼,“你这当大嫂的,比当妈的还累。”

“谁让我最早进这个家。”

“他们跟你更亲。”

“胡扯。”

对面的人别开脸,“是有点怵你。”

“我挺好说话。”

“你自己觉不出来罢了。”

声音顿了顿,“那股劲儿,在那儿摆着。”

“你怕么?”

“我才不。”

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晨光刚爬上窗台,何雨注便跟着小满踏进了汽车厂的大门。

顾元亨递过来的单子上,字迹密密麻麻。

第一项:零件总差那么一点。

发动机装起来,转着转着就出怪声。

第二项:钢厂是接过来了,可出来的料子只够做最普通的部件。

那些要耐压抗磨的特种件,全靠老师傅一锤一锤敲出来。

钢材还是从前那批库存,新的,厂里自己炼不出来。

第三项:大模具开不了。

眼下这些车壳和底盘,全是焊枪一点点拼,铁皮一下下敲。

做出来的东西,用不了多久就吱呀乱响,模样也歪歪扭扭。

因为这些,车卖不动。

现在开出去的,都是厂里人自己掏钱买,就当是帮着试车了——反正坏了厂里给修。

何雨注去了研发车间。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屑的味道。

几个人围着一台机器,正在折腾六缸的玩意儿,说是要更有劲;角落另一台,八个缸的正在试;至于四缸的,他们想让它喝油少些。

能折腾这些,全靠当年何雨注带出来的那几箱资料。

没有那些纸,光一个四缸的,就够全厂头疼了。

挑头的技术员姓陈,是何雨注早年从一场事故里拖出来的。

学机械出身。

要是没他撑着,这摊子估计早就停了。

小满私下扯了扯何雨注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这儿的大学生,还不如国内的中专生顶用。”

不是脑子不行,是少了那股子钻牛角尖的狠劲。

何雨注没接话。

他能怎么办?难道从那边拉一船人过来?

生产车间更让人心堵。

那些手工敲打的零件,边角毛毛糙糙,尺寸忽大忽小。

比起记忆里那些老师傅手下分毫不差的活儿,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回到办公室,何雨注没坐,直接问站在桌边的顾元亨:“现在工钱怎么算?”

“看年头,看手艺,看岗位。”

“怎么评好坏?”

“做出多少能用的。”

“做坏了呢?”

“从奖金里扣。”

“外头别的厂子也这样?”

“不离十。”

“都拿差不多的钱,那手巧的凭什么多出力?凑合干完不就行了?”

“厂里讨论过,多干的多给点奖金。”

“光奖金不够。”

何雨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地上停着的几辆样车,“工资本身就得能升能降。

不然哪来的劲儿?”

“这不是等您点头嘛。”

顾元亨的声音有些迟疑,“再说,厂子还在亏钱,这么弄……”

“那就把混日子的清了。”

何雨注转过身,背光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把他们那份工钱,加到肯干的人头上。”

“人要是少了,活赶不出来呢?”

“招人的事不能停,筛选也要继续。

老师傅愿意带徒弟的,额外给一份带教津贴。

徒弟能上手那天,师傅还能领笔奖金。”

“这事是我疏忽了,老板。”

“你揽得太宽了。

上次让你找的人,有消息了么?”

“物色了几个,还得您亲自见见。”

“约时间吧。”

“好。”

“另外,有批钢材和设备这几天到港,到时候通知你去提。”

“是特种钢和新机器?”

“到了你自然清楚。”

“连我都瞒着?”

“怕你知道得太早,夜里睡不踏实。”

“现在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几声短促的笑散在空气里。

离开汽车厂,他又转去沁泉那边。

许大茂不在,底下人说新店今天开张,他赶去剪彩了。

脚步一拐,他走向安保公司那栋楼。

“老板!”

阿浪听见动静,几乎是冲下楼梯的,“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我几天不在,你们还能饿着?”

“那倒不会。

就是守着这儿,有点闷。”

“最近业务如何?”

“挺好。

自从结清霍先生那批钢材的货款,他名下所有货船都用我们的人,连家里护卫也交给我们。

其他产业也一样。”

“全靠他一家?”

“不止。

其他老板见识过我们办事的作风,也开始找我们押运、护场、随行。

单子自己找上门。”

“这不挺好?你还嫌闷?”

“我现在就是个看门的,外勤轮不上我。”

阿浪抓了抓头发,“我就想跟在您身边。”

“这儿谁接手?”

“几个队长都能顶。

对了,他们现在都升大队长了,底下又添了不少新人。”

“你先顶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