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禄昌找来一支粗头记号笔,蹲在地上。
照着陈烨的吩咐往上写字。
手抖得握不住笔杆。
写完最后一条横线,起身把纸板挂在基地大铁门最显眼的位置。
铁栅栏外。
那帮准备收拾机器走人的欧洲记者停下动作。
几十台摄像机的镜头重新推了上去。
看清纸板上的字。
人群里先是一静,几秒后,爆发出哄笑。
“一百万欧元?一次?”
“这帮新东国人是不是不懂汇率?”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体育记者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他举起话筒对着镜头开始播报。
“观众朋友们,这绝对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新东国这支外卡队,不仅在赛前吃垃圾食品,用滚烫的玻璃罐烫伤自己的球员,现在居然公开行骗!”
“一百万欧元治疗运动损伤,不议价,不赊账。”
“这群人绝对疯了!”
快门声响成一片。
十分钟不到。
这块寒酸破纸板的照片,配上张大龙在草坪上用大铁锅爆炒的背景。
直接上了欧洲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
《疯了!东方巫师开出天价诊金!》
《现代足球的耻辱,外卡队沦为诈骗团伙》
《组委会必须立刻介入,驱逐这群小丑》
底下欧洲网民的评论不堪入目。
“一百万欧?去慕尼黑最好的骨科医院买下整个科室都够了!”
“我敢打赌,明天皇马的锋线会把他们踢回老家,顺便把那块破牌子塞进他们嘴里。”
“纯粹博眼球的行为艺术。”
远在马德里。
皇马训练基地的战术分析室。
幕布上,循环播放着秃顶分析师带回来的前线画面。
拔火罐留下的紫斑。
十几厘米长的银针扎进肌肉。
还有郑强将实心钢筋假人砸弯的重炮轰门。
以及大门外那块一百万欧元的纸板特写。
长桌旁坐着皇马的主教练、几名助理教练,以及整个医疗康复团队的核心成员。
“停止播放。”
皇马首席队医哈维一拍桌面。
他站起身,指着定格在屏幕上的银针画面。
“这是对现代医学的践踏!”
“早该被扫进垃圾堆的巫术!”
哈维转头看向主教练。
“先生,那些红紫色的印记,会导致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引发严重的炎症反应。”
“至于那根针。”
哈维双手比划了一下长度。
“这么长的金属直接刺进腰椎周围的神经丛,稍有偏差,球员就会当场瘫痪!”
主教练克洛普菲尔德皱了皱眉。
他不在乎医学,只在乎战术板上的数据。
他转头看向秃顶分析师。
“那个砸弯钢筋桩的球员,资料准确吗?”
分析师推了推眼镜,点开一份内部档案。
“资料准确,先生。”
“这名球员叫郑强,五年前在新东国一场低级别联赛中,遭遇双腿粉碎性骨折,十字韧带完全撕裂。”
“当时的诊断报告显示,他终身告别职业足球,甚至连正常行走都非常困难。”
会议室里没了声音。
哈维愣了一下,大声反驳。
“不可能!”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个射门录像。”
哈维指向屏幕。
“一个双腿粉碎性骨折的人,几年后不仅能重返球场,还能踢出超过130公里时速的重炮?”
“这违背了生物力学和骨骼再生的客观规律!”
哈维敲着桌子说。
“录像里的球员,不是档案里那个断腿的人!”
“这帮骗子换了人!”
“他们在伪造奇迹,为了骗取那一百万欧元的挂号费!”
克洛普菲尔德没有表态。
他揉了揉太阳穴,宣布散会。
会议室的门打开。
教练和队医们鱼贯而出。
走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法布雷。
上赛季欧洲金靴奖得主,身价曾高达1.2亿欧元的超级中锋。
他手里拄着一根金属拐杖,左腿打着厚厚的固定高分子夹板。
十字韧带断裂合并陈旧性骨折。
哈维带领的顶级医疗团队,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退役声明的草稿,就躺在经纪人的公文包里。
法布雷听到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争吵。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那间独立的豪华更衣室。
反锁上门。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段在网上疯传的视频。
一遍。
两遍。
十遍。
法布雷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里,郑强拔下火罐,从折叠椅上一跃而起。
那种发力的方式。
那种关节没有一点卡顿的弹动。
他自己受过同样的伤,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是假的,那个东方人的演技足以拿奥斯卡。
可如果是真的呢?
法布雷紧紧捏着手机。
门外传来敲门声。
“法布雷,该做保守理疗了。”
私人助理罗伊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法布雷拉开门,一把将罗伊拽进屋。
“去订机票。”
法布雷压低声音,双眼通红。
罗伊愣住了。
“去哪?明天不是要在马德里医院复查吗?”
“去苏黎世。”
法布雷把手机屏幕怼到罗伊脸上。
一百万欧元的招牌特写非常刺眼。
罗伊看清了内容,往后退了两步。
“你疯了!老板!”
“哈维医生刚说这是骗局!你会被全欧洲当成白痴的!”
法布雷一把攥住罗伊的衣领,金属纽扣硌得他指节生疼。
拐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听着!”法布雷的声音沙哑,“我已经是个在更衣室里等死的废物了!”
“我每天坐在这里,听着草皮上的奔跑声,我的腿却像两根该死的废木头!”
“一百万欧算什么?”
法布雷松开手,靠在柜子上,剧烈地喘息。
“就算是魔鬼开的诊所。”
“只要能让我回到球场,我也要把灵魂卖给他!”
......
当晚。
苏黎世湖畔的新东国训练基地。
晚风微凉。
球员们已经洗漱完毕,各自回房休息,准备迎接明天的揭幕战。
李老头等几个国医在隔壁的理疗室里熬药,屋里飘散着一股浓重的当归和艾草味。
陈烨窝在办公室的沙发里。
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苏黎世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预订页面。
“这家不行,法餐给的量太小,喂猫呢。”
陈烨划过一个选项,手指敲击键盘。
“这家瑞士奶酪火锅看着还行,就是贵了点。”
“不过反正老钱头兜底。”
马禄昌推开门走进来。
他抹了把脸,头发乱糟糟的。
“小陈司长,你还有心思挑餐厅呢。”
马禄昌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你看看外网,全在拿咱们那块牌子开涮。”
“驻外领事馆刚才都打电话来问了,问咱们是不是经费真困难到了要跨国诈骗的地步。”
马禄昌拉了把椅子坐下。
“一百万欧啊。”
“这价格挂出去,别说老外,咱自己人看了也得骂娘。”
“这下好了,牌子挂了一天,除了几只野猫,连个鬼影都没上门。”
“咱们这人丢得有点大。”
陈烨没抬头,继续盯着屏幕比对菜单。
“老马,你这格局还是没打开。”
“嫌丢人你去把牌子摘了呗。”
马禄昌动作一停。
“真摘?”
“摘啊,反正挂不挂也是那帮老外吃亏。”
陈烨拿起旁边的无糖可乐灌了一口。
“这地方物价高得离谱,随便吃顿好的就得大出血。”
“公家的钱虽然花着不心疼,但我自己这趟出来,总得顺手捞点零花钱吧。”
陈烨伸了个懒腰。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欧洲那帮职业球员,一个个身价几千万。”
“天天让那些庸医拿激素和手术刀折腾,真遇到绝路的,你挂一千万都有人来敲门。”
正说着。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张大龙穿着油乎乎的围裙,手里拎着半截没啃完的黄瓜,急匆匆地走进来。
“小陈司长!”
张大龙压低嗓门,指了指后门的方向。
“外面有情况。”
马禄昌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组委会的卫生警察又来查封咱们的锅了?”
“不是警察。”
张大龙咬了一口黄瓜,嚼得嘎嘣脆。
“刚才我在厨房熬红油,听到后门那边有动静。”
“过去一看,两个鬼鬼祟祟的老外。”
“穿得严严实实,戴着口罩和连帽衫,跟做贼似的。”
陈烨终于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开。
“赶走了吗?”
“没呢。”
张大龙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黑底金边的银行卡,往茶几上一拍。
“那俩老外一句中文不会说。”
“见了我,直接把这玩意儿塞过来。”
张大龙指着卡。
“他在手机计算器上按了个1,后面跟了六个零。”
“非要进门。”
马禄昌盯着那张卡,下意识地用指甲抠了抠卡面的纹路。
一百万?
真的?
陈烨乐了。
他把笔记本电脑一合。
“你看。”
陈烨拍了拍马禄昌的肩膀。
“我说的吧,这欧洲的韭菜,割起来就是比国内顺手。”
陈烨踢踏着人字拖,站起身往外走。
“走,接客去。”
“看看是哪条大鱼,大半夜的跑来给咱们报销餐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