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断了李靖的话，“宝莲灯是三圣母借给他们的，并非盗取。偷盗玲珑塔之事，有谁见来？再说了，哪吒几百上千岁的人了，怎么被两个小孩几句话就拐跑了？你还好意思说？我看是你教唆哪吒，监守自盗，栽赃陷害！”
李靖的眉毛竖起来了，“太阴星君，此事有诸多天兵天将见证，你竟敢公然颠倒黑白！”
我心知玉帝不可能为这点事儿降旨捉长安，不说西行在即，毕竟玉帝也怕孙悟空掀他桌子。李靖所谓的请旨，无非就是先斩后奏那一套罢了。
我笑了：“李靖，不如咱们到大天尊面前，当堂对质，看究竟是谁占理？陛下尚未降旨捉拿，你倒先动起手了，莫不是视天规天条如无物？还是说李天王恃强凌弱惯了，如今把陛下的话也不放在眼里了？”
李靖冷冷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就到了大天尊面前，我也不怕你们！”
我说：“本君与齐天大圣缔结婚姻，是大天尊赐婚，三界皆知。大天尊曾有口谕，天庭众神，不得为难长安和长宁，可有此事？”
李靖哼了一声，“有又如何？这两个妖孽本就是祸害！
“祸害？这词倒不新鲜，当年天王不是说哪吒是个祸害么？是了，天王冷血无情，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放过，何况我儿子呢？可惜，当年没人替你儿子出头，可我这当娘的却不能坐视不理。”
李靖低声骂了一句，“这个逆子！”随即冷冷道：“这是我的家事，不劳星君关心。”
我说：“那正好，咱们掰扯掰扯别的。普天之下，凡有九窍者皆可成仙，我一双儿女，都是自幼修持，从未作恶，哪容你你张口闭口妖孽的乱叫？你以为你生而为人，便可高人一等？李靖，你修炼这么多年，才是个地仙，连我儿子都比不上，还有什么脸在这里大放厥词？”
李靖深吸一口气，把塔托稳了，一字一句地说：“太阴星君，孙长安偷盗神器、扰乱天庭，按律当斩。纵然孙悟空是玉帝亲封的齐天大圣，也不能……”
话没说完。
他那座玲珑塔已经到了我的手上。
我趁他说话的间隙，瞬移过去拿了塔又瞬移回来。
塔入手的同时，归墟之力无声无息地切断了它和李靖之间的一切联系。
倒不是我多强。实在是因为李靖实力不过地仙，加之养尊处优，已多年没亲自上阵，实力自然也掺了不少水分。这么多年他能安安稳稳的当他的托塔李天王，实在是因为有哪吒撑腰的缘故。
李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愣了一瞬，大喝一声，“太阴星君！你干什么？”
我笑嘻嘻地问：“你不是说长安偷了你的塔么？那他把这塔拿来孝敬他老娘，不是很合理么？”
李靖的脸色发白，伸出手犹豫再三，到底没敢来抢。
“你！你这是强抢天庭重器！”
孙悟空掏出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李靖，你看着办吧。”
金箍棒落地的声音不大，但整座天王府的瓦片都跟着颤了一颤。李靖的手抖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说出什么硬话来。
他铁青着脸，转身进了后堂。
不多时，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从廊道尽头传来。
长安被两个天兵押着走出来，手上脚上都戴着镣铐，脸上沾了些灰尘，可还挂着笑。
他看见我们，眼睛一下子亮了。
“贞英妹妹，”他歪着头，朝跟在后面的一个小丫头咧嘴笑，“你看，这不是救我的人来了么？”
七岁的李贞英扒着门框，露出半张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又惊又喜，拍着手小声说：“长安哥哥好厉害！”
李靖猛地回头瞪了一眼。
李贞英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回屋里去了。
长安被解了镣铐，揉了揉手腕，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面前，嬉皮笑脸的。
“娘，您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孩儿就变成刀下鬼了。”
我抬手打了他头一下，“还贫。”
他捂着脑袋，嘿嘿一笑，又转头看孙悟空，“爹。”
孙悟空“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别的。
就这一眼，长安的眼圈红了一下，但很快又笑嘻嘻地转回来了。
李靖站在原地，硬着头皮，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太阴星君，”他忍着气说，“本王的玲珑塔可否……”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座金光流转的宝塔，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看。
“哦，这个啊。”
随手一丢。
玲珑塔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李靖吓得赶紧伸手接住，稳稳地托在掌中，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没磕着碰着，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拉着长安往外走，孙悟空跟在后面。
一家三口出了天王府的大门，天上的云海漫无边际，仙鹤在远处盘旋，一派祥和景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出去一段路，我才注意到孙悟空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微微曲着，掌心里虚虚地扣着什么东西，金光从指缝间渗出来。
我瞥了他一眼。
他回了我一个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长安，你先往前走。”我说。
长安“哦”了一声，不明所以，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去了。
等距离拉开了，我压低声音问孙悟空：“你怎么弄来的？”
孙悟空一翻掌。
那座七宝玲珑塔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光华内敛，灵气流转，一看就是真货。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天王府的方向。
我瞪大了眼睛。
孙悟空把那塔往袖子里一揣，笑道，“你是怎么到手的，俺也是怎么到手的。”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长安回过头来等我们，看见我们笑，虽然不知道在笑什么，但也跟着笑起来。
“爹，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就笑了。”
“你看错了。”
长安追上几步，绕到孙悟空面前，歪着头仔细看他的脸。孙悟空把脸别到一边去，长安又绕到另一边。父子俩就这么蹦蹦跳跳地走在云海上。